第321章 化不开的乡愁
    从小农场回来，李兆坤便开始准备晚上的团圆饭，至於老丈人家那边，他前两天就把节礼送到了小姨子宿舍，正好让对方一起带回去。
    不是有意疏远，而是真的太忙了，他也不確定中秋节当天是否有时间。
    晚饭很丰盛，李兆坤先把猪头剁成小块，加了半盆土豆，做了满满一大盆红烧猪头肉；然后又杀了一只鸭子，切了两根白萝卜，燉了一锅鸭汤。
    就这样，两个硬菜，再加上几个素菜和一碟下酒的花生米，齐活。
    虽说中秋节要吃得好一些，但也不能太夸张了，刚刚剁猪头的时候，邻居们的眼睛已经羡慕红了。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当小丫第n次询问妈妈啥时回来的时候，俞秋痕终於下班回来了，手上还拎著一盒月饼。
    李兆坤接过月饼看了一眼，一桶里面装了五块，於是隨口问了句：“你买的？”
    俞秋痕摇摇头：“我哪有时间去副食店排队？是一位病人家属送的，推脱不了，只能带回来了。”
    “送的正好，今晚有月饼吃了。”
    “你没买到月饼吗？”
    俞秋痕惊讶道。
    要知道，当家的平时弄吃食的本事绝对不小，別人家都在紧衣缩食，他们家每个星期都能吃到两三回肉。
    尤其是她怀孕后，每天不是肉就是鸡蛋，几乎就没停过。
    李兆坤无奈摊了摊双手：“你忙我也忙啊，哪有时间去排队？”
    俞秋痕点了点头，弯腰一把抱起了小丫，李兆坤见状，隨手將月饼交给了大丫，赶忙將小女儿接了过来。
    “你怀著孩子呢，小心身体。”
    “我肚子又不大，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俞秋痕甜蜜地笑了笑。
    李兆坤郑重解释道：“我听人说，怀孕前几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你听谁说的？我是医生，怎么没听说过？”俞秋痕好奇道。
    “谁说的我忘了，不管是真是假，总之多注意一些没坏处。”
    李兆坤摆了摆手。
    小丫等得不耐烦了，搂著爸爸的脖子催促道：“爸爸，我肚子饿了。”
    “好好好，马上就开饭了。”李兆坤哄完小女儿，立马装了一碗猪头肉，递给了好大儿：“大毛，去把你爷爷奶奶叫过来，记得带上二丫和虎头，另外，把这碗猪头肉给你大伯家送过去。”
    大侄子和大侄媳妇，这次就不邀请了，一来贺佳怀著孕，他们家孩子多，万一闹出现意外就不好了；
    二来，老大一家也要团圆，就不打扰了，送碗肉过去也一样。
    大毛接过碗，轻轻点了点头。
    李兆坤隨口补充了一句：“別偷吃，家里猪头肉足够你们吃的了。
    “爸，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偷吃？”大毛顿时感觉受到了侮辱。
    “大哥说谎。”三毛大喊了一声，隨后揭了大哥的老底：“前天，大哥带人偷了幼儿部的向日葵，被老师追得满院子跑。”
    “胡说，你看错人了。
    大毛坚决否认道。
    其实，这事是刘小军指使他们干的，刘小军才是那个带头的人，他们不仅偷了向日葵，还“摘”了很多果子，大院里的果树，被他们嚯嚯了不少。
    三毛见大哥不承认，鍥而不捨道：“爸爸，我没有看错人，不信你问问四毛和五毛，他们俩也看见了。”
    “我————”四毛话刚说出口，就被大毛直接打断了：“那不叫偷，向日葵又不是你们种的，谁都可以去摘————”
    “好啦，都別说了，时间不早了，赶紧把肉给你大伯送过去。”
    李兆坤朝大毛挥了挥手。
    不就是偷摘果子嘛，他小时候也干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人啊一旦肚子里没油水，嘴巴就总是閒不住。
    大毛狠狠瞪了一眼三毛，悻悻地出了家门，今天这个仇他记下了。
    没过多久，李来贵等人就到了，大毛同时带回了一碗饺子。
    虎头看著满桌子好菜，立马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哇，好多肉！”
    李兆坤伸手拍了拍虎头的后脑勺：“赶紧跟你姐姐去洗手。”
    “姐姐，等等我————”虎头立马屁顛屁顛地跟在了姐姐的后面。
    李赵氏看著满满一大盆猪头肉，忍不住心疼道：“怎么全做了？留一半醃了，正好留著过年吃。”
    “妈，咱们家人多，一整个猪头都不够吃的。”李兆坤隨口解释道。
    “你啊，真不会过日子。”
    李赵氏无可奈何道。
    李兆坤怕嘮叨，赶忙用手指捏著一块猪头肉，递到了老太太嘴边：“妈，您赶紧尝尝，看看入味了没？”
    “像什么样子，没规矩，不讲卫生，別把孩子们带坏了。
    李赵氏骂完，隨即尝了尝猪头肉。
    两个字，真香！
    不等老太太开口评价，小丫噘著嘴表达了不满：“爸爸，小丫刚才尝过味道了，猪头肉入味了，你怎么还让奶奶尝味道？”
    “唉呀，爸爸忘了。”
    李兆坤装出一副懊恼模样。
    哈哈，小棉袄知道吃醋了。
    小丫头原谅了爸爸一次，隨后一本正经道：“下次不准再忘了哦？”
    “放心，爸爸肯定不会再忘了。”
    李兆坤配合著做出保证。
    小丫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在爸爸的脸上亲了一口，作为奖励。
    俞秋痕看著父女间的互动，捂著嘴笑了笑，感觉特別有趣。
    大丫这边，找出了几条围兜，挨个帮小妹、四弟和小弟繫上，三弟打死就是不系，只能隨他去了。
    很快，二丫和虎头洗完手回来了，两人身后跟著李丽华，李丽华手里端著一碗兔肉，今天难得过个中秋节，院子里有不少人家都杀了兔子。
    李兆坤接过兔肉，倒入一个空碗里，然后又装了碗猪头肉作为回礼。
    “后院老太太在你们那吧？”
    李丽华点点头：“在，大过节的，总不能让老太太一个人孤零零的。”
    “等会儿吃完饭，你们一起过来吃月饼，人多也热闹些。”
    李兆坤隨口交代了一句。
    “好啊，柱子没买到月饼，刚刚老太太还在嘮叨，说没月饼怎么行，一点都不像过节的样子。”
    李丽华顺势答应下来。
    堂妹离开后，李兆坤拿出了一壶桂花酒，立马宣布开饭。
    相比於燉鸭子，红烧猪头肉明显更受欢迎，小傢伙们一个个吃得满脸都是油污，几个小的抢不过哥哥们，最后乾脆丟掉筷子，直接上手了。
    李来贵喝了一口桂花酒，忍不住夸奖道：“这酒不错，醇厚柔和，香味也很足，一看就是上品。”
    “这酒是给领导喝的，当然是好酒，要不是老三爭气，你一辈子也喝不到这么好的酒。”
    李赵氏毫不客气道。
    李来贵被噎了一下，不过碍於老三媳妇在场，实在不好还嘴。
    李兆坤见状，趁机打岔道：“爸，我手上还有一壶桂花酒，您要是喜欢喝，等会儿一起带回去吧！”
    怕老爷子拒绝，他又赶忙解释道：“秋痕怀孕了，我怕哪天不小心喝醉了，到时候撞著她了。”
    李来贵原本想摇头的，结果直接改为了点头：“那行，我帮你喝了。”
    “喝什么喝？等秋痕生了孩子，到时候当满月酒，不好么？”
    李赵氏再次懟道。
    一瓶好点的酒要好几块钱呢？省下来不好吗？老三家马上又要多一个孩子了，八个孩子想想都知道不容易。
    俞秋痕见婆婆说到自己，於是立马劝道：“妈，桂花酒度数低，不適合拿来招待客人，就让我爸喝了吧！”
    “妈，秋痕说得对，咱们家现在生活越来越好，不用总想著节省。”
    李兆坤紧跟著劝道。
    李赵氏帮二丫夹了两块猪头肉，隨即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管了，你爸爱喝就喝吧！”
    老三的面子可以不给，毕竟是自己生下来的，但老三媳妇不行，人家条件那么好，又怀著孩子，必须要给面子。
    李来贵见老伴鬆口了，心情愉悦地喝了一口酒，还好老三俩口子都站在他这一边，没让他下不了台。
    同一时间，海峡对面。
    某个眷村里，几位老兵凑在一起喝酒，正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他们都是孤————————————————————————————————————————————————————————————
    身一人来这边的，而且还是同乡，要不然大过节的，也不会聚在一起。
    “老七，听说那边这两年日子不好过，不知道咱们老家怎么样了？”
    说话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军官，他的老婆孩子都留在了对岸，这两年各种消息满天飞，他都快愁死了。
    其实，他们中间有不少人都重新娶妻生子了，尤其是最近几年，这种情况越来越普遍，但他就是不甘心。
    总想再等一等，可惜越等越失望。
    那位叫老七的年轻士兵，不禁嘆了口气：“连长，你著急有什么用，反正咱们也回不去，就算家里人全都死光了，咱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
    他虽然没有老婆孩子，但家里还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当年离开的时候，他才刚满十六岁，说实话，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留在对岸呢！
    起码一家人不用分开。
    “他娘的，年年都说要打回去，这都十年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位脸上有疤的士兵气愤道。
    中年军官一口喝乾了杯中酒，闷声道：“我看是没希望了，对面立足已经十年了，早就坐稳了江山。”
    “唉————”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变得愁容惨澹，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恰在此时，一旁的收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首没听过的旋律。
    实际上，为了能及时获得家乡的消息，他们都有偷听对岸广播的习惯，根本禁止不了，即便被抓住了也在所不惜，大不了关几天禁闭就是了。
    一段动听的前奏过后，收音机里传出了一个清脆的男中音：“夕阳河边走，举目望苍穹裊裊炊烟飘来了思乡愁。”
    开头两句，特別是“思乡愁”这三个字，一下子抓住了眾人的心。
    听著悠扬的歌声，大傢伙不自觉地沉醉其中，还別说，对岸这两年確实出了不少好听的歌曲，很多人都爱听。
    特別是最近很受欢迎的那首《昨日重现》，邹晓燕唱的，也是对岸写的，据说就连总裁夫人都爱听，这也是唯一一首没有被明令禁止的对岸歌曲。
    “多少回朝夕晨暮思念著你哟清清河水，是我流淌的泪窗外明月光，映照我脸庞月之故乡亲人是否安康————”
    当听到这句歌词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哭声，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十年了，人生还有几个十年？
    歌声还在继续，眾人是越听越思念家人，越思念家人越悲伤。
    “捧一盏乡酒陪伴著你哟无论我身在他乡与远方给你我的喜与悲不止为那山与水分不清是梦与醒忘不掉是你身影穿过岁月春与秋尝尽世间爱与愁何顾此时別离与拥有————”
    这首歌一连单曲循环了五六遍，眾人也跟著听了五六遍，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
    歌声结束后，收音机里开始朗读家属来信，只是刚念了没两封，广播就突然中断了，估计是上面出手干扰了。
    中年军官关掉收音机，伸手抹了抹眼角，不由得感慨道：“对面的宣传手段真厉害，特別是那首叫《望乡》的歌曲，简直唱到咱们的心坎里去了。”
    说句实话，这首歌曲比那些家属来信厉害多了，家属来信听多了也就那么给回事，毕竟又不是写给自己的。
    但那首《望乡》不一样，但凡听到，就会勾起思乡之情。
    “连长，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
    年轻士兵突然情绪失控道。
    “你怎么回去？抱著木头游回去吗？不要命了？”
    中年军官低声呵斥道。
    疤脸士兵紧跟著开口道：“连长，这都十月份了，海上很少有颱风，咱们可以偷一艘木船划回去，这种煎熬日子，我是真不想再过下去了。”
    “太冒险了————”
    中年军官连连摇头。
    就算没有颱风，还有数不清的巡逻船，如果被抓到，那就只有等著吃枪子了o
    “连长，就算死，我也要死在海里，说不定尸身能漂回对岸。”
    疤脸士兵赌气道。
    中年军官赶忙挥了挥手：“先別急，即便真要回去，咱们也要从长计议，不然只会白白丟了小命。”
    事实上，每年都有不少人成功偷渡的案例，虽然官方没有通报，但对面的广播也不是摆设，早就大肆宣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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