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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是人否,非人否
    第158章 是人否,非人否
    石让下意识怀疑这是慈善基金在最初寻找帮扶对象的时候就做了筛选,但仔细一想就知道说不通。
    这种年龄的青少年已经基本有自理能力了,为什么会来到慈善基金签一份“帮扶贷款”再独自闯荡?
    更何况在他们的档案上,可是写著一大堆明確的悲惨过去的。
    做了一个简单的抽样统计,石让便发现他们成为遗孤的原因在统计学上也出奇的......一致。
    单挑“监护人遭遇车祸”这一项,在第一区,今年共有三千多名受捐赠者因此进入帮扶名单。
    而在第九区,这个经常內乱的经济整体落后的地方,这项数据也是三千多。
    第一区的公路数量全球领先,因此档案上的“事故发生地”根本不重样。换到第九区就不行了,石让稍微翻了几个,便看到同一条公路反覆出现在了档案內一有两个孩子的“家族事故记录”甚至一模一样,就改了个时间地点。
    照档案上这么算,这条路平均每个星期都会製造一名孤儿。
    他考虑了异常肇事的可能,但隨著越来越多的证据出现,石让发现这明显是程序生成然后稍作更改的结果。
    种种跡象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答案:
    这些特定年龄的孤儿的存在,或许是被人为製造的。
    慈善基金......不,管理局在製造孤儿?
    人为引发事故来创造孤儿再做领养费时费力,也没必要,这更像是......他们在创造特定年龄的人类,並利用慈善基金把这些没有亲属关係的人送回社会,顺便回笼资金。
    所以,其中的巨额利润,来自他们並不需要长期照顾这些孤儿。
    只需要做两三个月的社会化就能把他们送回社会,再陆续接收持续数年的补助还款,堪称一本万利.....
    为什么?
    石让扎入管理局总站,终於在总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搜到了面纱计划的其中一份指示案。
    指示案的b级权限要求被他一击突破,內容展露无缺。
    【经最高议会表决,现已批准“补天石”计划,將批量向世界各地投放以个体或家庭为单位的无异常人类,填补人口损失,以確保面纱的稳定...
    【为此,现擬定统筹组建一面纱企业,以“孤几帮扶的慈善活动”为名义,为这些独立个体重回社会提供帮助和掩护。】
    指示案末尾的电子签名来源於“s6—秋菊””
    那位统辖道德伦理委员的议员。
    而通过时间是1620年,同年年末,慈善基金成立。
    用人造的无异常人类来填补人口损失..
    是因为异常吗?
    石让间接经歷过神之躯的收容行动,也看过很多项目档案,知道这些无处不在的异常对普通人的威胁有多大。
    哪怕管理局的人已经在努力对其收容,泛大陆联盟也抓住每个机会摧毁一切异常实体,但世界上因异常而死的人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他对管理局这么做不予评价,至少这种做法確实有效果。他以前奇怪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孤儿给慈善基金帮扶,但没有细想,明面世界也在照常运转。
    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为什么他见到的补助孤儿都是类似年龄段了,他们甚至存在某种共性反应.....
    可隨即,石让心念一转,意识体冷得像结了冰。
    英尚也是一个受帮扶孤儿。
    所以,她也是,人造人之一吗?
    她心心念念的故土和生父母,根本就不存在?
    石让还记得他们確定恋爱关係后不久,英尚向他分享过与收养家庭的不愉快,讲著讲著,她忽然陷入沉默。
    两人並肩在夜晚的大学操场上走了足足一圈,她都没有再讲话。
    “不开心就不讲了,反正你已经成年了,他们管不著你。”石让安慰道:“你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
    “不是......我只是......”她忽然停下来,“我只是想到小时候的事....
    ”
    她声音里的哽咽令石让慌了,他手忙脚乱地凑到她面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最终,他乾脆给了她一个拥抱,让英尚扑在他肩头肆意地嚎陶大哭。
    她的涕泪沾湿了他肩头,哭泣时灼热的呼吸顺著他脖颈流逝,他则警觉地用目光瞄准每个往这几看的人,仿佛动物在保护自己的巢穴。
    他知道英尚的父母都因为事故去世了,得知这点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他曾经担心自己对她的爱里掺杂了太多同情,而不是真的喜欢她,担心因此会伤害她的感情。
    石让因为原生家庭倍感痛苦,英尚也是如此,但原因又是相反的。
    英尚哭完之后明显好多了,擦了好几张纸巾,尽力弄乾净他的衣服。
    两人又继续散步走圈,聊天,没再谈这个话题。
    那天送她到宿舍楼下时,她突然说:“他们是车祸去世的。”
    石让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她的生父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英尚需要一个人来倾听,便沉重地点点头。
    “慈善基金的义工是那么告诉我的,我也记得车子翻过来的时候......当时我在车里,所以我一直很怕坐车......义工说他们走得很迅速,毫无痛苦,但我......我知道那是在安慰我,因为我记得火在烧,还有烟尘的味道,他们肯定是......对不起,我又自说自话了。”
    她垂下眼睛,习惯性向他道歉,但石让摇摇头。
    “我愿意听你讲,讲多久都行。”
    范英尚红著眼圈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她踮起脚给了他一个吻,像小鸟在他唇边轻轻一啄,温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年的石让望著她跑开的背影傻笑,如今的他却笑不出来了。
    石让的思想回到现在,回到躯体,他盯著深色的桌面,仿佛又看到她谈起“车祸”时黯淡的双眼。
    他不怀疑能弄出各种型號记忆刪除剂的管理局能为孤儿们添加合適的记忆。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孤儿相信自己是孤儿吗?为了让他们去逃避,而非深究自己的过去吗?
    那她因此遭受的多年的恐惧和痛苦算什么?
    一个久远的哲学问题冒入石让脑海:“篡改你的记忆,你还是你吗?复製记忆呢?虚构记忆呢?”
    全身血液仿佛都衝上头颅,震得他心神直颤,耳中嗡嗡直响。
    他愤怒地挥散这些念头,结果一个更可怕的猜想趁虚而入一“是不是因为创造一个新的人很容易,天鹰才会批准洗掉所有受事故影响者的人格,包括她?
    “住在镇上的那个人,真的是与他共处多年的英尚吗?”
    石让再也坐不住了。
    他衝出办公室,疾走在迷宫般的主楼过道上。他已经查到了將他引入调查的最关键的突破口,现在就算是联盟杀过来也没法让他在这里多待一秒了。
    閒人採购主管风风火火地离开园区,直奔小镇,直奔那210號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