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內部已经断电,电筒光柱有规律地划过两侧走廊。
確认安全,整支队伍鱼贯而入。
凯尔走在队尾,儘自己最大努力表现出专业性。
这栋楼和他走访时所见的別无二致——杂物堆积,地上落著铺盖和纸箱,污跡和gg贴满墙,是他印象中这个社区应有的样子。然而当他顺著楼道远眺,从窗外投进走廊的阳光无限延伸向远方,各样散落的物件並无重复跡象,仿佛会一路延伸到世界尽头。
建筑的內部空间出现了异常。
这是在他当晚撤离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信號正常。”在前线基地的机动队指挥官告知,“我给你们的显示器上传了一份地图,不过——”
“別太指望它,我懂。”队长问道:“底下有认知危害吗?”
“目前没有相关报告,你们的头盔应该能过滤掉大部分认知危害,但最好的方法还是不接触。及时匯报最新情况。”
“明白,开始下降。6號,你跟5號换位置,队尾交给你。”
凡妮莎:“收到。”
凯尔默默遵守指令。
队伍在进入大楼后左转,沿n3队伍在墙上遗留的標记,从楼梯间进入地下室。队內每个人都打开了肩灯和枪械下掛的手电,向著地底深处行去,沿楼梯拐过一层,二层,三层......最后抵达地下五层。
不需要凯尔多嘴,所有人都知道这地方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地下室。
每下几米,空气就更热,更粘稠几分,最终仿佛在水里前进。楼梯连通著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地下室,地上扔著萤光棒和信號发射器,是n3队留下的。
n4-4测试了墙上的电灯开关,没起作用,n4-3也发现头顶上的消防喷头也仅仅是个摆设,一掰就掉。
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型玩具屋,创造这里的人不断对建筑做著无意义的模仿,却丝毫不打算创新点什么。
凯尔迅速甩掉这个奇怪的念头,回忆行动准则,確认自己还清醒。他没有面对过认知危害,但行动手册上说得很清楚,许多异常都拥有直接影响人心智的能力,有些东西看一眼甚至听一下就可能让人永久残疾甚至丧命。
n4-1:“我们在楼梯底部找到了n3队留下的痕跡,准备向『前厅』推进。”
指挥中心:“我们这边信號一切正常。”
队伍继续推进。
走廊很窄,不足以继续展开队形,他们儘可能彼此靠近,两两一组为单位保持速度。
地下室的走廊重复延伸了五十米、七十米,终於,创造这里的东西有点新意了。通道和天板开始像真实的洞穴系统一般凹凸起伏,曲折错落,水泥墙壁上浮现细小的黑色斑点,只有声音还维持著最初的形態——除了小队成员的脚步声外,皆是寂静。
穿过几处做了標记的岔口,小队抵达了较为宽敞,连接著另外三条出口通道的“前厅”。
如果不考虑它位於地下数十米,它还是个不错的儿童游乐场,转盘和鞦韆陈旧,但还能用。
一切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再次確认环境安全,几人分散开来检查四周,原地布防。
n4-3:“找到无人机了,他们把它从深处拖回来了,还尝试过修復,但晶片毁了,备份的数据匣也不见了。”
“没有人,没有尸体,只有弹壳和血跡——他们在这里交火,然后遇到了某种锋利物体的攻击......”4號將套装摄像机对准呈现扇形喷洒的血跡,顺著旁边拖拽出的痕跡转向出口通道之一,血线在通道前戛然而止,“可能是『访客』把他们带走了。袭击者和『访客』有合作行为。”
凯尔和凡妮莎一组。
他一路搜索到前厅边缘,在蹺蹺板旁停下来喝了一口套装里的水,翻找地上散落的补给——吸管就凑在嘴边,喝起来还挺方便,可惜他之所以口渴就是被装备闷的,不透水的外层紧绷在皮肤上,汗水沿著吸汗层滑过全身,最后消失在腿部附近。
地下热得要命,试图把所有人低温熟成,但摘下头盔散热却万万不可。
“你表现得也太拘谨了。”凡妮莎照过墙上的刮擦痕,“传闻中你不是张扬跋扈,任意妄为的吗?”
凯尔往队友们的灯光方向看了一眼,確认所有人都还在。
他不明白凡妮莎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讲这种话,“我们还连在频道里呢。”
“他们不会把所有內容都记录进去的,而且你总得聊点什么,任务总是很漫长的,越紧张越要说话,不然精神会绷断的。”
“......那都是谣言,我不是那样的人。”
“哦?也就是说你没有先斩后奏处置过十几个扭曲现象嘍?”
“你从哪听说的?”
“我是女巫团的人啊,会魔法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凡妮莎似乎在面罩底下朝他挤眼睛,但凯尔除了她背上爆破设备的轮廓外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那么多——”
“那究竟是多少?”
“......不算『访客』也就四个,之前都是很顺利的。”凯尔嘆道,“我回去肯定要倒大霉了。”
“你上头有人罩著呢,新星,大胆点。”凡妮莎从他身边走过,於暗处捡起一物,光线勾勒出那物体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对打开的手銬。
“收容小组带下来的d级逃跑了,看样子是趁乱摸到钥匙解开了手銬,叛逃了。”
其他几道手电光朝凡妮莎这儿照了过来,瞄准她手上的镣銬。
小队重新聚集回前厅中央时,凯尔主动提出:“我怀疑那个d级和n3队伍的失联有关。战斗成员死亡,诱饵却顺利逃跑——他肯定没有老老实实蹲在这儿等访客过来。”
队长:“分析的不错。现场少了两把枪,如果看到橙色囚服,优先朝腿部射击,我们需要情报。”
说完,队长转向那几条通向未知的走廊。
“3號,还有能用的探照灯吗?”
“满满一口袋还没搭起来就都被碾碎了,不管那东西是什么,肯定很討厌灯泡。”
“也就是说他们是还没完成布置就遇到了袭击——展开阵型。指挥中心,我们將做诱敌尝试......指挥中心?”
数秒后,仍然没有回应。
“靠,断线了......单向发信有反应,他们还能听到我们。5號,你那儿有消息吗?”
凯尔望了一眼腰侧的通讯器,“没有。”
“有消息立刻匯报。6號,去重设炸药,其他人各自就位,接敌之后炸塌通道,放进来几个看看它们长什么样子。5號,你呆在我身边。”
代表六个人位置的光源在宽敞的前厅四散,形成交叉火力確保对所有通道的封锁。
凯尔位於前中部,距离那三条隨时可能出现异常实体的通道最近。
他的实际任务是“当诱饵”。
n3队用曾是死囚和重刑犯的d级人员充当诱饵,而“穿山甲”机动队选择用凯尔。身为曾经的受害者,“访客”可能会再次追猎他,若非如此,他是没资格被编入机动队的。
前方的地形过於狭窄,两两组队行进才为最合適,如今的六人编组所能做的就是尝试引出未知的敌人。
使那些未知个体脱离它们错综复杂的巢穴主动出击,比派人贸然深入探索更安全。
若是能避免用成堆人命换来珍贵的情报,凯尔愿意承担这份职责。
他单膝跪地摆出射击预备姿態,瞄准了前方的通道。
灯光之外,黑暗仿佛在浮动。
目镜上弹出提示:
【!检测到有害气体!】
n4-4:“毒气。”
护甲內置的气体检测器开始报警,曾把凯尔迷倒的具有浓烈青草气味的无色气体涌进前厅,略微弯折了灯光。
先是青草味,然后是噩梦和“访客”......
凯尔將手指放上扳机。
一片沉寂。
“有人发现目標吗?”
“没有。”
“档案上说『访客』依赖气体捕猎,它们应该就在附近。”
“保持警惕。”
时间在寂静和彼此確认的话音不断更替中流逝,最初的紧张变成僵硬的紧绷,汗水流了一茬又一茬。
n3队在前厅仅仅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失去联繫,可毒气瀰漫过足足十五分钟,n4队抵达此处已经接近半小时,还是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n4-3:“这群东西不肯出来,看来咱们不得不进洞了,队长。”
n4-4:“是不是我们的条件和三队不同?”
n4-6:“也许它们嫌弃少了些人,也可能是喜欢橙色衣服。”
n4-2:“其实论体重,3號能一个顶俩。”
n4-3:“去你的。”
队长没有回话,肯定是在考虑是否要变更计划,亦或是撤出地下,重组队形。
凯尔从跪姿起身,没忘记报告,“我起来活动一下。”
黑暗会让人精神紧张,尤其在是这种闷热闭塞的地下空间里,一想到离地面有多么遥远,就容易让人呼吸困难。
难怪加入“穿山甲”的其中一项条件是“在抗压测试取得高分”。
n4-2:“不用等我们许可,我们又不会吃了你,隨便走两步吧。”
“我看他已经习惯咱们的风格了。”队长的灯光从凯尔背后转向右面,晃了两下,“4號,你的灯出问题了,调试一下。”
“我瞧瞧——一切正常。”
“我很確定它亮度不足。”
凯尔扶住肩灯,跟著看向右边。
电筒的光看久了会眩晕,失去对亮度和距离的判断,出现错觉很正常。
重新適应黑暗后,他发现4號那边的灯確实有问题,只剩下一对摇晃的亮晶晶的光点......
n4-1:“4號,你在移动吗?”
“没有。”
n4-1:“我这儿——接敌,那不是4號!”
在队长喊出警告的瞬间,那摇晃的光点衝进了肩灯的光照范围。
它的眼睛在光下明亮依旧,锐利如螳螂的前肢高高扬起,交错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