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拿著那个小巧的女士挎包,手掌宽大,衬得那包越发精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算怎么回事?
他心里犯著嘀咕,一个大男人,拎著个女人的包,像什么样子。
可看李望舒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家才是正经。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筒子楼。
八十年代的县城街道,远没有后世那么喧囂,但街上的人也不少,自行车叮叮噹噹地穿行,路边还有摆摊的小贩。
李望舒走在前面,身姿摇曳,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引得不少人侧目。
李建业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著那个不搭调的挎包,感觉路过的人眼神都若有若无地往他这儿瞟。
他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到地方,拿了钥匙和房契,看完房子就走人。
可走著走著,李建业就发觉不对劲了。
这方向,怎么越走越热闹?
现在他们走的路,分明是通往县里最繁华的百货商店方向。
李建业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但看著前面李望舒轻快的背影,又不好直接开口问,只能耐著性子继续跟著。
果然,没走多远,李望舒在一个掛著“百货公司”牌子的大楼前停下了脚步,扭头冲他一笑。
“走,进去逛逛。”
说完,也不等李建业反应,她便径直走了进去。
李建业彻底愣住了,站在门口,看著手里的女式挎包,脑门上仿佛冒出了一串问號。
不是去房东家拿钥匙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虽然满心不解,但人已经进去了,他总不能把县长媳妇一个人丟在这儿,自己拎著包跑了。
无奈之下,李建业只能硬著头皮跟了进去。
百货公司里人头攒动,各种柜檯琳琅满目。
李望舒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直奔卖化妆品的柜檯。
“同志,把你家新到的口红拿出来我看看。”李望舒对著柜檯后的售货员说道,声音清脆。
售货员一看她的穿著打扮,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立马热情地拿出了几支包装精致的口红。
李望舒挑了一支鲜红色的,拧开,对著柜檯上的小镜子,仔仔细细地在自己那本就红润的嘴唇上涂抹起来。
涂完之后,她抿了抿嘴,然后猛地一转身,脸几乎要凑到李建业面前。
“建业,你瞧瞧,这个顏色好看吗?”
她吐气如兰,一股馨香混著口红的香味扑面而来,李建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距离。
他看著她那水润的红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嫂子,我们……不是要去拿钥匙吗?”李建业终於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望舒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波流转。
“不著急嘛,”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正好家里的口红用完了,顺路买一支,耽误不了几分钟。”
她说著,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柜檯,“哎呀,我想起来了,家里的雪花膏好像也快没了,还有……正好一次性都补齐了,省得再跑一趟,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根本不给李建业拒绝的机会,把那支刚试过的口红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向了旁边的护肤品柜檯。
李建业低头看了看左手拎著的女士挎包,又看了看右手捏著的那支还带著对方体温的口红,彻底没脾气了。
得,这下被当成拎包的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县长夫人,压根就不是真心想带他去拿钥匙,分明是拿他当苦力,出来逛街的。
接下来,李建业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被动逛街”。
李望舒的购物慾似乎被完全点燃了,从雪花膏到新出的的確良布料,再到买的糖果点心,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买什么都毫不手软。
而李建业,则成了她身后最忠实的移动置物架。
一开始,他手里还只有那个挎包和一支口红。
很快,就多了一个装著雪花膏的纸袋。
然后,又多了一卷沉甸甸的布料。
再然后,是两包用油纸包著的糕点……
等到他们终於从百货公司出来的时候,李建业两只手已经掛满了大包小包,连手指头都快没地方放了。
反观走在前面的李望舒,除了最开始的挎包到了李建业手上,此刻她两手空空,一身轻鬆,脸上带著心满意足的笑容。
“呼……”李建业长出了一口气,看著头顶的太阳,感觉比在村里干一天活还累。
他腾了腾手,让塑胶袋的提手不那么勒得慌,开口问道:“嫂子,这回……咱们该去拿钥匙了吧?”
李望舒回过头,看到他那副“不堪重负”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
“走吧,这就去。”她语气轻快地应了一声,转身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李建业精神一振,总算要办正事了。
他赶紧迈开步子,提著一堆东西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特意留意著周围的路线。
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巷子,周围的环境渐渐从喧闹变得安静下来。
李建业看著眼前的街道,心里“咯噔”一下。
这条路……怎么这么眼熟?
他越走,心里的困惑就越重。
这不就是他前些日子来看房时走过的路吗?
前面那个拐角,再过去不远,就是他买下的那个院子了。
可他们不是要去房东家拿钥匙吗?房东早就搬离这边了,钥匙和房契不都在房东留在县城的某一处宅子里放著吗?李望舒也是这么说的。
难道……房东的亲戚也住在这附近?
李建业心里胡乱猜测著,脚步却没停。
终於,李望舒在一个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李建业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这个木製大门,还有院里那棵老槐树,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就是他花钱买下来的那个院子吗?
他们怎么直接到这儿来了?
李建业满脸困惑地看著李望舒,又看了看院门上掛著的那把显然已经焕然一新的铜锁,脱口而出:“嫂子,不是说……先去拿钥匙和房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