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温斯顿听到,都觉得有些好笑。
乌菟怎么可能会像他这种怪物?
直到现在,温斯顿看见乌菟的眼神,看见乌菟眼里倒映的自己,才终於明白。
原来自己坐上家主的位置时,是这副表情。
並不噁心,也不冰冷。
只如同君主一样理所当然。
如同一位毫无遗漏展示自己渴求的暴君。
而温斯顿,面对著最疼爱的么子对他露出跃跃欲试的獠牙,他却没有任何要抹消掉这份威胁的想法。
哪怕小傢伙已经尝试著嘶嘶叫著到他面前示威,他也仍然会用欣慰的眼神注视著乌菟,像是看见孩子突然有了自己捕猎的意识一样,迈著小短腿自己猎了只口粮回来。
这简直就和小傢伙能照顾自己了一样,令老父亲觉得宽慰。
而此刻,温斯顿也会选择再一次退让自己的底线。
因为他的底线,就是乌菟。
“好的。爸爸答应你,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决定。”
乌菟看著温斯顿眼底的感慨,还以为是爸爸有些伤心,连忙道:
“我只参加一次,只要看见顶端的景色就好了,我就是想跳跃,想剪断束缚我的一切,想证明我能到达那个目標。”
“我只拼这一次,以后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也会停下来,以身体为重。”
温斯顿摸摸他的脑袋:
“不管你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哪怕小傢伙现在说想要家族的继承权,可能温斯顿也二话不说就给出去了吧。
对於温斯顿来说,乌菟就是比一切都重要的存在。
比起前半生温斯顿殫心竭虑打下来的基业,很显然,是他那活生生的孩子更重要。
是温斯顿遇到乌菟后,小小的乌菟才把温斯顿人生中的一切,变得有意义。
所以,温斯顿才会事事以他为先。
所以,哪怕小傢伙闹著真的要头破血流的跑去撞南墙,温斯顿也只能万般无奈的准备好一切急救措施,站在旁边陪著他一起撞。
小傢伙终於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像是撒娇得到主人特许的咪,高兴地蹭了温斯顿两下,这才脚步轻快地噠噠跑了出去。
温斯顿摇摇头。
他原本还在感慨小傢伙比起一开始,成长了不少。
但现在看来,还是小孩呢……
……
乌菟从此刻开始了自己艰难的恢復之旅。
而且他的右脚还是不能跳跃,一时半会很难恢復。所以他和喻决等一眾教练商议之后,都认为,直接放弃右脚,重新改为左脚跳跃比较好。
虽然当时乌菟在比赛中,硬是在一次次摔打下找到了左脚平衡的冰感,但是鑑於他好久都没有上冰练习,那点领悟也基本上快忘光了……
所以对乌菟来说,这一次,又是从零开始。
並且跳跃对於乌菟来说,本来就是他偏弱的一部分,他当时去比赛的时候,甚至有几种跳跃都还没有学会,是教练做出了取捨,让他专攻一种来练习的。
所以乌菟现在只能在枯燥的重复跳跃、基础练习中,一次次寻找著曾经的自己。
这么一晃,就过去了整整两年。
因为小傢伙在此期间还碰上了发育关,这可是运动员最难过的关卡。
那些不断变动的身体数据,会很大程度影响他的运动表现。
虽然这不是乌菟预料之中的情况,但是他也不能避免。
因为小傢伙之前营养不良又患了重病,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都要比同龄人更加瘦弱矮小一些。
经过后面温斯顿的餵养,才把他餵得稍微有肉了一点,肚子和大腿都变软乎了一些。
不过这也导致,小傢伙的发育关会比別人来得更早,並且来得更痛。
他的身体在经过长时间的虐待,极端地保护重要器官,並且长期储能的情况下,终於有一天意识到营养充足,可以肆意生长了,所以才一下子爆发,疯狂地生长著,想把自己受过的痛苦和裂纹一併摆脱。
小傢伙也开始蹭蹭往上躥个子。
不过隨之而来的,是小傢伙在夜里睡觉的时候,好像都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吱咯吱摩擦生长的声音。
所以他的生长痛也爆发得毫无徵兆。
白天要训练,不断重新调整重心,晚上又要承担可怕的生长痛折磨,在压力之下,小傢伙又要忍不住崩溃。
他夜里被痛醒的时候,一摸自己的脸,就是满脸的眼泪。
记忆的痛苦也如潮水般涌来,他无助地望著天花板,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痛苦的过去。
直到他碰到了爸爸哄睡他时,落在他床头的手錶。
小傢伙抽噎著,敲响了爸爸的房门。
穿著睡衣,跑到外面淋了雨的小傢伙,可怜巴巴站在温斯顿的门口,说自己好痛,好累。
听得温斯顿也心如刀绞,听得他只能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小傢伙。
可是乌菟却仅仅因为这个拥抱,就满足了。
因为哪怕在深夜,乌菟毫无徵兆,毫无理由地去麻烦爸爸,爸爸也没有半点生气和无奈。
他只是把小傢伙端进浴缸,给他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又把人端进被子里,握著他的膝盖和脚踝,不胜其烦地,一点一点轻轻地揉。
感受著膝盖上传来的,属於爸爸的乾燥温暖的体温,和因为揉捏而缓解的疼痛,小傢伙这才沉沉睡去。
关於小傢伙生长痛最频繁的那半年,乌菟的那些夜晚,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温斯顿那段时间,也习惯了给乌菟留灯,习惯了小傢伙半夜醒来,要安慰,要按摩,要哄,要煮夜宵。
在无声的夜里流淌的,永远是温斯顿深沉的父爱。
连温斯顿都已经习惯了。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傢伙就已经长高到了温斯顿的胸口。
但是医生也说,因为小时候营养的缺失,乌菟最高可能也就是这么高了。
小傢伙听到这个消息,还偷偷遗憾了一下。
因为他这下已经是板上钉钉,成为家族成员里最矮的那个人了。
连赫莲娜和莉莉丝都比他高!
但是喻决他们也在因为这件事高兴。
因为长得不高,就代表跳跃会简单一些。
花滑这项运动,就是身材越娇小,越占优势。
要是真是一米八、一米九的人去练花滑,光是跳跃的轴心都很难掌握,再加上他们的体重也会重一些,对膝盖的负担也更大,相对的,职业寿命就会变短……
总之,小傢伙在看见喻决他们庆祝自己没长很高的时候,他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和家人的身高比起来,他心里还是有一点小情绪。
不过很快,这点情绪就被新的比赛带来的紧张压下去了。
时隔这么久,乌菟终於从泥泞里一步一步爬了出来,重新踏上赛场。
他已经准备好了面对喧囂鼎沸的欢呼喝彩。
可谁知道,因为好几年过去,场上认识他的运动员也变得稀少,观眾们也快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可能只有乌菟的铁粉们还记得乌菟。
所以当他们看见,华国派出的是一个藉藉无名的生面孔时,也还在嘀咕:
“怎么啊?华国是打算自暴自弃,送个新人选手来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