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转过身，接过通讯官递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国际社交媒体的实时舆情监控面板。“龙国西北神秘光柱”的相关话题在二十分钟內衝上了全球热搜榜首。鹰酱的军事博主发出了卫星截图，十道光柱从戈壁滩拔地而起的画面，和颱风气旋在十五分钟內完全瓦解的对比图被並排放在一起。標题只有一句话：“他们又搞了什么？”
    评论区已经涌进了上万条討论。
    王辰把平板电脑放回控制台上，靠在指挥椅的椅背上，双手捂住了脸。
    十位大魔导师的诞生，本应是举国欢庆的大喜事。
    但这个喜事的动静大到把颱风都乾没了，还被全球卫星直播。
    这和之前全民魔法普及、魔法高考那些事儿性质完全不同。那些是可以摆到檯面上的成就，摊开了讲反而能提振国威。
    但十位超越核武的战略级强者？
    这个信息一旦被外界確认，所有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都会把龙国视为头號威胁。军事针对、经济封锁、外交孤立，什么手段都可能用上。
    更要命的是，六年后神域降临，龙国需要这十把刀在暗处待命。刀还没磨好就被人盯上了，等到真正需要拔刀的时候，反而会束手束脚。
    王辰把手从脸上拿开，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他的视线扫过大厅，落在张道长身上。老道士正蹲在角落里喝枸杞水，道袍上全是碎石灰尘，头髮乱得不成样子，但精气神极好，眼底那层淡淡的青光还没有完全消退。
    王辰走过去。
    “道长。”
    张道长抬头。
    “颱风被你们的突破衝散了。”王辰蹲下来，压低了声音，“现在全世界都在看著。十道光柱无法解释，但颱风消失更无法解释。一个正面登陆的超级颱风突然凭空消失，任何气象学理论都说不通。”
    他停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
    “我们需要让颱风重新出现。至少需要一个合理的气象事件来填补这段空白，让外界相信颱风只是『暂时减弱』而非『被人为消灭』。光柱的事可以用其他藉口糊弄过去，但颱风不行。颱风有全球气象数据做对照，造不了假。”
    张道长的表情慢慢变了。
    从放鬆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一种微妙的为难。
    “贫道刚突破风系大魔导师，”他放下保温杯，斟酌著开口，“理论上……能操控大范围气象元素。但要凭空造出一个和『莫拉菲』同等规模的颱风……”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皱著眉想了几秒。
    “贫道对新力量的掌控度还很低。这个任务，只能说……”
    “试试看吧。”
    ……
    凌晨，
    张道长站在基地的地面出口外，脚下是碎石和乾裂的黄土，头顶是一片乾净到发慌的星空。
    太乾净了。
    半小时前，这里还有一个直径几百公里的超级颱风压著。现在，別说颱风了，连一丝云都找不到。十道光柱把“莫拉菲”的气旋结构拆了个稀碎，连带著把残留的水汽也蒸了个精光。
    张道长深吸一口气，戈壁的乾燥空气灌进肺里，嗓子眼发紧。
    他的身体状態很奇怪。
    突破大魔导师之后，他的精神力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整个人的感知维度被强行拓宽了一大圈。
    风吹过三十米外的一块碎石，气流被石头的稜角切割成两股，一股贴著地面向左偏转，另一股被弹起来，在半空中打了个小旋儿。
    他全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风之领域残留的感知触角。每一缕气流的温度、速度、方向，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脑子里。
    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不踏实。
    大魔导师的力量和魔导师完全是两个物种。之前他操控风系魔法，心里大致有数，出多少力、起多大风、影响多大范围，上下浮动不会超过百分之十。可现在，他连自己的“一分力”到底有多猛都摸不准。
    耳麦里传来王辰的声音：“道长，你有把握吗？”
    张道长摸了摸下巴，没急著回答。
    把握？
    他刚突破不过几个小时，精神力还在疯涨的余波里打转，魔力之海的密度比之前翻了几十倍，这会儿让他去精確控制一个八级颱风的规模和路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贫道现在是风系大魔导师，理论上，可以调动大范围的气象元素。但要召唤出一个跟『莫拉菲』同等规模的八级颱风……贫道对新力量的掌控还不够精確。”
    顿了顿。
    “只能说，试试。”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王辰的声音重新响起：“试吧。”
    张道长闭上眼。
    他先理清了思路。
    计划很简单：先在小范围內製造一个气旋雏形，然后慢慢引导它扩大，一点一点往八级颱风的规模上靠。就跟烧火一样，先点著火苗，再往里添柴，控制好节奏就行。
    双手结印。
    大魔导师的標誌性能力在意志的牵引下铺展开来。
    “风之领域，开！”
    无形的力量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脚下的碎石开始颤抖，细小的沙砾被卷离地面，在他周围数百米范围內形成了一圈稀薄的风幕。
    无需咏唱。
    高级魔法，颶风。
    成功发动！
    张道长鬆了口气。
    第一步没出问题，气旋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他能感觉到一股旋转的气流正在他的头顶上方凝聚，规模不大，直径顶多几百米，风力也就三四级的样子。
    很好，稳住，慢慢来。
    然后他就发现事情不对了。
    领域还在扩张。
    他已经停止了主动输出，但风之领域的边界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公里。两公里。五公里。那层无形的力量场还在向外蔓延，速度越来越快，十公里！
    整个基地方圆十公里的区域，全部被笼罩了进去。
    张道长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不对劲。
    他尝试收缩领域的边界，但精神力传递过去的指令被一种巨大的惯性吞没了。大魔导师的力量层级远不是之前能比的，他的每一个意念所引发的连锁反应都被放大了上百倍。领域的扩张是他自己启动的，可一旦启动，这股力量就自带了加速度。
    天空的顏色变了。
    几秒之內，头顶万里无云的星空被翻涌上来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气压骤降，耳膜被猛地按了一下，张道长吞咽了一口，没缓解。温度也在跳水，刚才还三十多度的地面温度在十几秒內掉了將近二十度。
    他的领域接管了整片区域的大气环流。
    水汽开始从远处涌来。
    不是慢慢飘过来的，是被强行抽调过来的。数百公里外的青藏高原方向、印度洋方向，大量水汽沿著领域构建的气压通道急速涌入，在他头顶快速凝结成厚重的积雨云。云层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庞大的气旋结构正在成型。
    张道长抬头望著头顶那个越来越壮观的旋涡，嘴角抽了一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慢慢添柴。
    结果他一把火，直接点著了整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