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梓安出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李淳罡和徐驍安排的徐偃兵已经先前出发返回北凉。
三百大血龙骑在城外接应,匯合后,即刻北上。
“公子,直接回北凉?”亲卫统领燕文鸞问。
“不,”徐梓安摇头,“绕道江南,去一趟上官家。”
“上官家已倒,去做什么?”
“拿一件东西。”徐梓安眼中闪过哀伤,“母亲生前,有一枚玉佩落在上官家了。那是外祖母给她的遗物,她一直想取回。”
二十年前,吴素与上官月曾是“闺蜜”。
那时她们都还年轻,上官月借看玉佩之名,將玉佩拿走,再未归还。
吴素性情温和,不愿为小事翻脸,也就作罢。
但徐梓安记得,母亲有时会提起那枚玉佩,说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以前他不懂,母亲为什么不去要回来。
现在懂了。
母亲是不想他捲入这些恩怨。
但他偏要捲入。
偏要……把母亲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三日后,江南上官家。
曾经的江南门阀世家,如今已是门庭冷落。
家主上官敬堂已死,上官云舟暴毙,上官月被赐死,六皇子赵珏被废为庶人,圈禁至死。
树倒猢猻散。
徐梓安踏入上官家祖宅时,只有几个老僕在打扫。
“公、公子找谁?”老僕颤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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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一件东西。”天听司的探子已经摸清了上官家的布局,徐梓安径直走向后院,那是上官月曾经的闺阁。
在梳妆檯暗格里,他找到了那枚玉佩。
青白玉,雕著並蒂莲,刻著一个“素”字。
二十年了,玉佩依旧温润。
徐梓安握紧玉佩,仿佛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我拿回来了。”
他转身离开上官家。
走出大门时,夕阳正好。
余暉洒在他身上,白衣上的血跡已经洗净,但那股肃杀之气,依旧未散。
“公子,接下来去哪?”燕文鸞问。
“回家。”徐梓安翻身上马,“回北凉。”
他最后看了一眼太安城的方向。
这片害死母亲的土地,他再也不会来了。
至少……不会再以“徐梓安”的身份来。
下次若来,必是铁骑南下,改天换日之时。
“驾!”
三百铁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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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三,徐梓安回到陵州。
徐驍率全城百姓出迎。
当看到儿子一身白衣,独自骑马走在最前时,这位老王爷眼眶红了。
“安儿……”
徐梓安下马,跪地:“父亲,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徐驍扶起儿子,上下打量,“受伤没有?”
“没有。”徐梓安微笑。
徐驍看著儿子,忽然觉得,儿子变了。
虽然还是那副温润模样,但眼中多了些东西。
是杀气,也是……沧桑。
“京城的事,我听说了。”徐驍低声道,“上官月死了,韩貂寺被废没几天活的,皇帝……嚇得不轻。”
“还不够。”徐梓安摇头,“名单上还有很多人活著。”
“我知道。”徐驍拍拍儿子肩膀,“但……慢慢来。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別把自己逼得太紧。”
徐梓安沉默。
他何尝不想慢慢来。
但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就听到母亲临终前那句“不要报仇”。
他慢不下来。
“先进城吧。”徐驍嘆口气,“凤年和你二姐都在等你。”
进城路上,百姓夹道欢迎。
“世子回来了!”
“世子为王妃报仇了!”
“世子威武!”
欢呼声如潮。
徐梓安却笑不出来。
这些百姓只知道他报仇雪恨,却不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
也不知道,这条復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回到王府,徐凤年第一个衝上来抱住哥哥。
“哥!你没事吧?京城传的消息乱七八糟的,我都担心死了!”
“没事。”徐梓安回答道,“就是有点累。”
徐渭熊、徐脂虎、徐龙象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徐梓安一一回答,脸上终於有了真正的笑容。
家的温暖,能暂时融化心中的寒冰。
但只是一时。
夜里,他独自来到母亲墓前。
摆上那枚玉佩,点燃三炷香。
“母亲,我回来了。”
“上官月死了,韩貂寺很快就会死。害您的直接凶手,都得到了报应。”
“但还有很多人……皇帝赵惇,慕容宝鼎,慕容嶅……他们还活著。”
“不过您放心,儿子不会急。我会慢慢来,一个一个,送他们下去向您赔罪。”
“北凉现在很好,父亲身体还行,凤年越来越懂事,龙象也长高了……”
他说了很多,像小时候向母亲匯报功课一样。
说到最后,声音哽咽。
“母亲,我好想您……”
夜风中,香火明灭。
仿佛母亲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