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野狐岭。
陈芝豹站在山巔,黄金火骑兵的三万铁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斥候刚刚回报,北莽先锋拓跋海部两万骑兵已至三十里外。
“来得真快。”副將低声道。
“拓跋海急著为兄报仇。”陈芝豹神色平静,“传令:前军五千人佯装阻击,且战且退,把他们引入葫芦口。”
“將军,葫芦口地势虽险,但最多只能困住五千人……”
“谁说我要困住他们?”陈芝豹眼中闪过寒芒,“我要的是拓跋海的脑袋。”
与此同时,野狐岭西侧。
褚禄山眯眼看著远处扬起的烟尘。二十门神机炮已架设完毕,炮手们正在做最后校准。
“老褚,这新炮真能打三里?”一名老卒怀疑道。
“天工坊那帮疯子捣鼓出来的玩意儿。”褚禄山咧嘴一笑,“说是用了一种叫『硝化棉』的新火药,威力比黑火药大三倍。待会儿你们瞄准了打,別浪费公子花的重金。”
“公子说了,这一仗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他顿了顿,“用北莽人的血,给王妃送行。”
正午时分,拓跋海的两万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进野狐岭谷地。
“將军,前方发现北凉骑兵!”斥候急报。
拓跋海抬眼望去,只见一支约五千人的北凉骑军正在前方列阵,为首的將领白马银枪,正是陈芝豹。
“陈芝豹?”拓跋海狞笑,“好,就用北凉第一名將的头,祭奠我兄长!”
他挥刀前指:“全军衝锋!取陈芝豹首级者,赏千金,封万夫长!”
两万北莽骑兵如离弦之箭,向谷地衝去。
陈芝豹却不动。直到敌军进入五百步內,他才缓缓举起长枪。
“撤。”
五千黄金火骑兵如潮水般后退,却不乱阵型,有序向葫芦口方向退去。
拓跋海杀红了眼,紧追不捨。
“將军,小心有诈!”副將急道。
“怕什么?北凉正在举丧,军心涣散!”拓跋海冷笑,“今日就是踏平北凉之日!”
话音刚落,前方陈芝豹忽然勒马转身。
与此同时,两侧山崖上,无数滚木礌石轰然落下,堵死了退路。
“中计了!”北莽军阵大乱。
但拓跋海不愧悍將,临危不乱:“別慌!葫芦口狭窄,他们伏兵有限!向前冲,杀了陈芝豹就能破局!”
他亲自率亲卫队冲向陈芝豹。
两將在谷中相遇。
陈芝豹银枪如龙,拓跋海大刀似虎。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陈芝豹,今日必取你项上人头!”拓跋海怒吼。
“就凭你?”陈芝豹语气平淡,手中枪势却陡然一变。
百鸟朝凤枪第七式——凤点头。
枪尖幻出七点寒星,直取拓跋海咽喉。
拓跋海大惊,举刀格挡,却只挡住五点。剩余两点,一点穿透肩甲,一点划破脸颊。
“你……”他不敢相信,自己竟一招就受了伤。
“拓跋野在时,尚能接我三十招。”陈芝豹冷冷道,“你,不够格。”
话音未落,第二枪已至。
这一枪更急、更快、更狠。
拓跋海拼死抵挡,大刀却被枪尖震飞。下一刻,银枪穿透胸膛,將他钉在地上。
“为……为什么……”拓跋海口中涌血,“你怎么……这么强……”
“因为,”陈芝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我们在为王妃而战。”
拔枪,血溅三尺。
北莽先锋主將,拓跋海,毙。
主將一死,北莽军心大乱。此时,西侧山岭上,褚禄山挥手下令:“放!”
二十门神机炮齐鸣。
炮弹划破长空,落入北莽军阵。爆炸声震天动地,火光冲霄,人马俱碎。
“这是什么武器?!”
“天罚!是天罚!”
北莽骑兵从未见过如此威力巨大的火炮,阵型彻底崩溃。
恰在此时,陈芝豹举枪高呼:“黄金火骑,隨我杀敌!”
五千佯装撤退的骑兵调转马头,与从两侧杀出的伏兵合围,將残存的北莽军分割绞杀。
这一战,从正午杀到日落。
两万北莽先锋军,除三千余人溃逃,其余全部战死野狐岭。
而北凉军伤亡,不足两千。
当夜,捷报传回陵州。
五月初十深夜,北莽后方。
袁左宗率领的五千大血龙骑如鬼魅般出现在北莽粮草大营三十里外。
“將军,探明了。”斥候回报,“粮草大营守军约八千,主將是慕容宝鼎的侄子慕容赫。”
袁左宗摊开地图:“大营分东西两区,东区存粮,西区存草料。我们分三路:我率两千人攻东门,副將率两千人攻西门,剩下一千人由赵都尉带领,趁乱烧毁草料场。”
“將军,慕容赫是北莽有名的猛將,八千守军也不是小数目……”
“所以我们要快。”袁左宗眼中寒光闪烁,“子时三刻发起攻击,卯时前必须撤出。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烧粮,不是歼敌。烧完就走,绝不恋战。”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大血龙骑如黑色潮水涌向北莽粮草大营。
“敌袭!敌袭!”
守军发现时已经晚了。袁左宗一马当先,长槊挑飞营门,两千铁骑如尖刀般刺入东营。
“放火!”袁左宗大喝。
骑兵们將浸满火油的布团点燃,拋向粮垛。顷刻间,火光冲天。
西营同样陷入火海。
慕容赫从睡梦中惊醒,披甲上马,只见整个大营已是一片火海。
“袁左宗!我必杀你!”他怒吼著冲向火光中那道黑色身影。
两將交手。
慕容赫力大无穷,狼牙棒虎虎生风。袁左宗却如游龙,在棒影中穿梭,长槊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三十招后,慕容赫已身中三枪,鲜血染红战甲。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枪法?”
“北凉,袁家槊。”袁左宗声音冰冷
最后一槊,刺穿慕容赫咽喉。
主將一死,守军更乱。五千大血龙骑在营中纵横驰骋,所过之处,粮垛皆燃。
卯时初,任务完成。
袁左宗看著已成火海的大营,沉声道:“撤。”
五千骑如风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身后,是北莽十万大军半个月的粮草,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五月十一,清晨。
北凉王府,听潮亭。
徐梓安站在顶层,遥望北方。青鸟送来两份战报:野狐岭大捷,粮草大营焚毁。
“世子,陈將军和袁將军都完成任务了。”青鸟轻声道,“北莽主力因粮草被毁,已停止南下,在野狐岭以北五十里扎营。”
徐梓安点点头,脸上却无喜色。
“拓跋海死了,慕容赫死了,北莽损失两万先锋、半月粮草。”他缓缓道,“但这还不够。”
“世子的意思是……”
“慕容宝鼎还活著,慕容嶅还活著,韩貂寺还活著,离阳皇帝……还活著。”徐梓安转身,眼中血丝未退,“母亲的仇,要用更多人的血来偿。”
青鸟看著眼前的白衣公子,忽然觉得陌生。
那个温润如玉的世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出鞘的剑,一把染血的刀。
“传令陈芝豹,”徐梓安道,“不要追击北莽主力,让他们退。”
“为什么?此时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因为我要的不仅是击退,是全歼。”徐梓安走到沙盘前,“北莽十万大军深入北凉境內,粮草被毁,军心已乱。若此时退兵,必走黑水河谷——那里,才是真正的坟墓。”
他在沙盘某处轻轻一点。
青鸟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黑水河谷,地势险要,两侧悬崖高百丈,谷道狭窄,一旦前后被堵……
“世子要全歼十万北莽军?”
“血债血偿。”徐梓安语气平静,“十万北莽军的血,应该够给母亲……送行了。”
他望向窗外,朝阳正升起,將天空染成血色。
就像野狐岭那天的晚霞。
就像母亲棺槨上,那抹永远洗不掉的血色。
“青鸟,取大凉龙雀来。”
“公子要亲去前线?”
“不。”徐梓安摇头,“我要去母亲墓前,告诉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第一笔血债,討回来了。”
同日,离阳皇宫。
皇帝赵惇看著北凉送来的战报,脸色阴沉。
“北凉……竟能在举丧期间,两日之內击溃北莽先锋,焚其粮草?”
“是。”韩貂寺低声道,“据探子回报,指挥此战的並非徐驍,而是世子子徐梓安。”
“那个病秧子?”赵惇难以置信,“他不是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五吗?”
“怕是偽装。”韩貂寺声音更低了,“此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北凉天工坊那些新式武器,据说都是他一手推动研製的。还有……他组建的天听司,已渗透到朝堂各个角落。”
赵惇猛地站起:“你说什么?”
“老奴刚刚查明,三年前安插在北凉的十七名暗探,已有十二人失联。剩下五人传回的消息……全是假的。”韩貂寺跪伏在地,“陛下,北凉,已成心腹大患。”
赵惇跌坐回龙椅。
“朕……是不是做错了?”他喃喃道,“若当初不对吴素下手,徐驍或许还会忠於离阳……”
“陛下,开弓没有回头箭。”韩貂寺抬头,眼中闪过狠色,“既然已结死仇,就需斩草除根。北凉此番虽胜,却也元气大伤。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惇沉默良久。
“传旨:北凉大捷,扬我国威。赐徐驍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犒赏三军。”他缓缓道,“另,命徐梓安进京受封——朕要晋封他为镇北侯,世袭罔替。”
韩貂寺一愣,隨即明白:“陛下是要……诱他入京?”
“进了京,是封侯还是囚禁,就由不得他了。”赵惇眼中寒光闪烁,“徐驍老了,徐凤年还嫩,徐龙象痴傻。只要除掉徐梓安,北凉……不足为虑。”
“陛下圣明!”
五月十二,圣旨抵达北凉。
徐驍听完后,当场摔了圣旨。
“狗皇帝!害死我妻子,还想害我儿子!”他怒不可遏,“安儿绝不能进京!那是龙潭虎穴!”
徐梓安却平静地捡起圣旨。
“父亲,我去。”
“你疯了?赵惇摆明了要诱杀你!”
“我知道。”徐梓安淡淡道,“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他展开圣旨,指著上面的璽印:“奉旨进京,名正言顺。我可以带三百亲卫——三百大雪龙骑,够了。”
“你想在离阳京城……动手?”徐驍震惊。
“不是现在。”徐梓安摇头,“但我要去看看,那座皇宫里,到底藏著多少仇人。也要让赵惇知道——”
他微微一笑,笑容冰冷:
“北凉的刀,不仅能杀北莽人,也能……清君侧。”
“什么时候动身?”徐驍问。
“等黑水河谷的仗打完。”徐梓安望向北方,“等十万北莽军的血,染红黑水河。”
“那时,我带著这份『礼物』进京。”
“想必皇帝陛下……会很惊喜。”
窗外,乌云压城。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北凉的白衣公子,已握紧了手中的剑。
復仇之路,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