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北凉大捷的战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太安城。
金殿之上,兵部尚书当眾宣读战报:“……北凉王徐驍率军於瓦砾关外设伏,世子徐梓安指挥黄金火骑兵侧翼突袭,三子徐龙象率敢死队直衝中军振斩北莽名帅拓跋雄。此次北莽南下北凉共计歼灭北莽中路十二万大军,北莽中路军剩余三万残兵败將全线溃退……”
朝堂寂静无声。
龙椅上的皇帝赵惇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歼敌十二万,自损多少?”
“北凉军伤亡……两万。”兵部尚书顿了顿,“其中阵亡八千,伤一万两千。”
“两万换十二万。”张巨鹿出列,声音在大殿中迴荡,“陛下,此乃十年来对北莽最大胜绩。北凉三十万铁骑,確为我大离北境屏障。”
“屏障?”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三皇子赵琰出列,“张首辅此言差矣。北凉拥兵自重,此战虽胜,却也告诉我们北凉三十万铁骑的战力,尤其是北凉新成立的黄金火骑兵,据说他们装备了北凉天工坊锻造的明光鍇,还有神臂弩和特製的长枪等新式装备,我们不得不防啊。”
“三殿下!”一位老將军忍不住开口,“北凉这些年来为了抵御北莽,战死了多少北凉男儿?要不是北凉为离阳定边,北莽大军早就马踏中原,三皇子殿下还能在此大放厥词?”
“就是!北凉儿郎用命换来的胜利,怎就成了拥兵自重?”
“若非北凉死守,北莽铁骑早已南下!”
武將们群情激愤。这些年,北凉在朝堂受尽打压,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张巨鹿抬手止住爭论,转向皇帝:“陛下,老臣有三请。”
“讲。”
“一请重赏北凉將士,阵亡者三倍抚恤,立功者按军功封赏。二请准北凉扩军三万,以填补战损,巩固边防。三请……”他顿了顿,“加封北凉王徐驍为凉王世袭罔替,统辖北境全部军务,以便应对北莽。”
“不可!”赵琰厉声道,“加封徐晓为凉王?那北凉岂不成了国中之国!”
“三殿下,”张巨鹿平静道,“北凉本就是国中之国——三十万铁骑只听徐驍號令,北凉三州赋税皆自用,官员任免皆由徐王府。朝廷与其自欺欺人,不如正视现实,以凉王之名行羈縻之实。”
皇帝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位老臣。他知道张巨鹿说得对——北凉早已尾大不掉。与其硬压,不如顺水推舟。
“准奏。”皇帝最终道,“徐驍晋封凉王,赐丹书铁券。徐梓安加封靖北侯,阵亡將士抚恤,按张首辅所请。至於扩军……准扩五万。”
“陛下圣明!”张巨鹿深深一躬。
赵琰脸色铁青,却不敢再爭。
退朝后,张巨鹿在宫门外被赵琰拦住。
“首辅大人好手段。”赵琰冷笑,“这是要当北凉的靠山了?”
“老臣只是为江山社稷。”张巨鹿淡淡道,“三殿下,北凉强,则北境安。北境安,则天下稳。这个道理,殿下应该明白。”
“本宫只明白,”赵琰压低声音,“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说完拂袖而去。
张巨鹿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轻嘆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北凉是隱患?但眼下,北莽才是心腹大患。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