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瓦砾关发生了一场“內訌”。
起因是军粮分配。按照惯例,前线將士的粮草要比后方多三成。但这次运来的军粮,却出现了短缺——不是真的短缺,是有人做了手脚。
“怎么回事?!”徐驍在军议上大发雷霆,“老子的兵在前线拼命,连饭都吃不饱?!”
负责粮草的军需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王爷,是……是世子的命令。世子说,要匀一部分粮食给新募的流民……”
“放屁!”徐驍一脚踹翻桌子,“流民重要还是守关重要?!徐梓安,你给老子解释!”
徐梓安平静道:“父王,流民也是北凉子民。他们从北莽铁蹄下逃出来,若不安置,会生乱。”
“乱就乱!老子带兵平了就是!”徐驍怒不可遏,“但你剋扣军粮,就是动摇军心!来人,把世子的印信收了!从今天起,军务由陈芝豹暂代!”
“父王!”
“闭嘴!”徐驍拂袖而去。
军议不欢而散。
消息很快传遍全军。將士们议论纷纷,有的说世子仁义,有的说王爷没错,也有的……在暗中传递消息。
当夜,一只信鸽从瓦砾关飞出,向北莽大营而去。
但它没飞出十里,就被一支弩箭射落。
关楼暗处,褚禄山收起弩,从信鸽腿上取下密信,匆匆送到徐梓安帐中。
帐內灯火通明。徐梓安、徐驍、陈芝豹、褚禄山都在。徐驍哪还有白天的怒气,正悠閒地喝著茶。
“果然有內奸。”徐梓安展开密信,上面详细写著今日“內訌”的经过,还有一句关键的话:“徐氏父子失和,军心浮动,可速攻。”
褚禄山道:“信鸽是从左骑军第三营的方向放出的。第三营的校尉叫刘大勇,跟隨王爷十年了。”
“十年……”徐驍放下茶杯,眼中闪过痛心,“老子待他不薄。”
“人心不足。”陈芝豹冷声道,“末將这就去抓人。”
“不。”徐梓安摇头,“现在抓,会打草惊蛇。我们要让拓跋雄相信,他安排的內奸还在起作用。”
他看向褚禄山:“禄山,你找个人,模仿刘大勇的笔跡,给拓跋雄回信。就说……三日后,左骑军会换防至西城门,那时城门守卫最弱。”
“世子是要……”褚禄山眼睛一亮。
“设个陷阱。”徐梓安道,“让拓跋雄以为有机可乘,派兵偷袭。我们就在西城外,埋了他。”
徐驍点头:“好计。但刘大勇那边……”
“先监控著。”徐梓安道,“等打完这一仗,再清理门户。”
眾人领命而去。
帐內只剩徐梓安一人。他走到炭盆边,將那张密信凑到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
火光映著他苍白的脸,也映著他眼中的冷意。
战爭,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拼杀。
还有背后的算计,人心的博弈,以及……对背叛者的清算。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徐龙象探头进来:“哥,你还没睡?”
“这就睡。”徐梓安招手让他进来,“今天演戏,累不累?”
“不累。”徐龙象坐在哥哥身边,“就是……就是看爹骂你,我心里难受。”
“那是假的。”徐梓安摸摸他的头,“爹和哥,永远不会真的吵架。”
“我知道。”徐龙象低下头,“但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听爹骂你。”
徐梓安心中一暖:“龙象,哥问你。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背叛北凉,害死了我们的將士……你会怎么做?”
徐龙象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打死他。”
“但如果那个人,是你认识的人呢?比如……王教头,或者你认识的哪个叔叔伯伯?”
徐龙象愣住了。他想了很久,才小声道:“那……那也要打死。因为他害死了我们的兄弟。”
徐梓安看著弟弟,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欣慰的是,弟弟的是非观很清晰。沉重的是,这个单纯的少年,也要开始面对人心的复杂了。
“睡吧。”他轻声道,“明天,哥继续教你认字。”
“嗯!”
兄弟二人躺在行军床上,徐龙象很快睡著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徐梓安却睁著眼,望著帐顶。
他在想刘大勇,想那个跟了父亲十年的老部下,为什么会背叛。
是为了钱?为了权?还是……被人抓住了把柄?
无论哪种,都不可原谅。
因为背叛,从来都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睡吧。”他对自己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帐外,风雪又起。
但这一次,北凉已布好了网。
只等敌人,自己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