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光景,陈舟並未再做多余的尝试。
只將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引气法读了又读,念了又念。
直至把当中每一句神意口诀都烂熟於心,这才將其付之一炬。
纸灰化作飞蝶,散入晚风。
夜色降临。
这潜龙浦上下依旧有不少屋舍灯火通明。
期限一日日临近,这些都是不甘心被淘汰的人,在做一次次的尝试!
陈舟早早熄了灯。
几日熬心费力,苦苦钻研。
他实在也是有些心力憔悴,加上明日早起还要忙活。
索性提前早睡,好养足精神。
这一觉,陈舟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没有十王宅的高墙深院。
只有一株通天彻地的青碧大树,摇曳生姿,直入云霄。
......
翌日,四更天。
残月如鉤,勾住西山不放。
潜龙浦尚在一片沉寂,就连最为勤勉的鸟雀都未曾离巢。
丙字九號院的柴门叫人悄无声息的从內里打开。
陈舟一身素衣,束髮如墨。
並未走那条过往几日里已经惯熟的通往讲法堂的大路。
身形一折,没入了屋后那片茫茫山林。
清晨的林间雾气深重,湿意浸透衣衫,带来些透骨的凉意。
陈舟却也浑然不觉,脚下步伐稳健如飞。
他要去的地方,非是头一天同澹臺云眺望时所见,即此间外院弟子常去的观日崖。
那里虽然地势开阔,適宜採气。
但每日清晨前来者眾,往来之间难免有人声扰乱。
对於要第一次尝试感气的陈舟而言,一点外魔侵扰,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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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此地他不取。
他选的,是一条前几日和澹臺云閒聊时曾提及的兽道。
路途险峻,荆棘遍布。
登高直上后,便通此地后山的一座无名孤峰。
“呼——吸——”
陈舟调整著呼吸节奏,体內血液奔涌如汞浆。
【龙精虎猛】法种赋予他的不仅是旺盛的精力,更是一副足以媲美虎豹的强横体魄。
若是换做以往的他来。
纵然多年苦练,將孱弱的身子骨熬炼出了几分气力。
可想要攀爬如此高峰,却也不是件易事。
但此刻,陈舟双手扣住布满青苔的岩石,指节发力。
整个人便如一只轻灵的猿猴,借力腾空而起。
脚尖在峭壁上连点,身姿起跃,向上登临。
越往上,山风越急。
待到攀至半山腰时,凛冽的山风已经像是钢刀般刮过面颊,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陈舟停下身形,单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云雾繚绕,深不见底。
若是此刻手滑,便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本能的,一股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
倒也並不羞於分说,这是人与生俱来面对死亡的恐惧。
但紧接著,这股恐惧便被心臟处泵出的滚烫热血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我曾在杂书上看到过,世俗武道中人常於绝壁悬崖间练拳,游走生死一线,以此激发人体潜能,谓之曰:盗天机。”
“我今日虽非练拳,但欲要以凡俗之躯,窃取天地灵机,又何尝不是一种盗?”
“既是盗,那便要有赌上性命的觉悟!”
陈舟眼中闪过几许坚定,旋而也不再迟疑,再度发力向上攀去。
一刻钟后。
翻过最后一块巨石,双脚稳稳踏在孤峰之巔。
此处只有方圆丈许,怪石嶙峋。
角落里山崖缝隙里生长著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松,孤零零地指著苍穹。
站在此处,放眼望去。
整个天光湖尽收眼底。
波澜壮阔的水面在夜色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色,仿佛一块巨大的黑玉。
天与地,在此间交匯。
陈舟深吸一口气,那混杂著高空寒意与草木清香的空气灌入肺腑,瞬间便涤盪去了一路攀爬的的疲倦燥意。
“好地方。”
陈舟打量一眼,扶去山势上的土灰枯叶,隨后盘膝坐在枯松下方,面朝东方。
闔上双眼,双手结太上感应印,置于丹田。
心神內敛,外界风声、虫鸣渐渐远去,从听觉里一点点抽离。
思绪沉定,恍若归於杳杳,冥冥不觉。
【太上感应引气诀】的法门经义,如流水般在心头流淌。
“夫道生於无,潜於有......”
呼吸逐渐放缓,从最初的绵长,变得若有若无。
最终,口鼻呼吸彻底断绝。
体表十万八千毛孔舒张,似也在吞吐无形气机。
生机不绝,一点灵光乍现。
胎息,成!
“胎息一成,感气的功夫便算走了大半,只要坚持过去,便是入了道途。”
陈舟端坐不动,努力保持镇静。
无论是先前所发的道学基础,还是张师兄偶尔的提及。
都点明修行当中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镇定,否则便有前功尽弃,乃至走火入魔的风险。
维持胎息不动,丹田中逐渐升起一点熏熏暖意。
他依然只当不觉,一点点默行法诀。
又过了许久,天光初现,寒露沾身,裹著道袍的人影一动不动,好似失去了知觉。
直到东方天际,那一抹青白骤然撕裂黑暗,陈舟这才豁然睁开双眼。
一点热意扩散,使得身躯平白多出几分生机活力。
也就是在这时,天际上空那副大日初现、皎月未隱的阴阳交割光景里,一缕紫意骤生。
旋而跨越群峰,穿越山林,恰巧映照在陈舟一副白皙麵皮之上。
东来紫气!
“就是现在!”
陈舟福至心灵。
以自己一身念头毫无保留地迎了上去。
以神触气,以意引灵。
轰!
並非耳闻,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一声轰鸣。
在陈舟的感知中,原本虚无縹緲的天地灵机,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实质。
紧接著。
一缕极细、极淡,却透著股朦朦渺渺紫意的气流,被他的念头捕捉。
继而顺著呼吸,从鼻窍钻入。
这缕紫气甫一入体,便如烧红的铁箸落入雪堆。
陈舟只觉眉心一热。
那缕紫气並未下行,而是直衝上丹田——泥丸宫!
“唔......”
陈舟身躯猛地一颤,却强忍著没有出声。
泥丸宫,乃藏神之所。
凡人此窍常闭,浑浑噩噩。
此刻被这缕紫气一衝,便如开天闢地般,在混沌中强行撑开了一方空间。
痛!
剧痛!
就像是有人拿著凿子在眉心狠狠敲击。
但伴隨著剧痛而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擦亮了。
与此同时。
外界的天地灵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著周身毛孔点点涌入。
只不过这些游歷在天地间的灵机並未进入泥丸,而是顺著经脉一路下行,落入下丹田气海,化作一团暖洋洋的热流。
上神下气,中分坎离。
一点真阳点化阴。
陈舟只觉体內那股凭藉【龙精虎猛】法种而得来的旺盛气血,此刻在这点灵机的裹挟下,开始发生质变。
去芜存菁,炼精化气!
原本散乱在四肢百骸的气血,此刻被统摄归一,化作了一股虽弱小却精纯无比的力量——
真气!
咚——
识海深处,道种古树猛地一震。
那一截代表著【太上感应引气诀】的青色嫩枝上,原本紧闭的花苞,在此刻悄然绽放。
花开一瓣,清香自来。
【炼炁一重:胎息感气(成)】
【太上感应引气诀lv1:1/10】
陈舟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似有一抹紫意一闪而逝。
再看这方天地。
已是截然不同。
风不再只是风,云不再只是云。
就连那原本觉得攀来不易险峰,此刻在他眼中,也不过成了脚下的一块顽石。
豪情顿生。
“这就是...炼炁士。”
陈舟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流转的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真气。
虽然比起真正的移山倒海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这却也是仙凡分野的界限。
一步跨出,天壤之別。
理清思绪,陈舟站起身。
旋而对著东方那轮已经完全跳出云海的红日,深深一礼。
敬天地,敬道法。
敬数十年如一日,终於跳出藩篱,得偿所愿的自己。
......
辰时將至。
潜龙浦,讲法堂。
此时的殿內已是座无虚席,只是气氛却有些怪异。
眾人正襟危坐,目光不时飘向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怎么回事!陈兄怎么还没来?”
澹臺云坐在旁边,手中摺扇都快被他捏出印子来了。
他频频回头看向大殿门口,脖子都快伸长几分,却也始终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都快敲钟了,平日里陈兄都是最早到的那批,今日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昨夜熬得太狠,睡过了头?”
澹臺云心中焦急万分。
前不久他照旧在街道路口等待陈舟,却也不见人影。
他也没放在心上,只当陈舟是提前去了讲法堂。
可等他人到了方才发现,这里哪有这小子的半点影子?
若是寻常便也罢了,但今日可是十日讲法的最后一天。
按照张师兄的性子,今日定会做最后的总结,甚至说些感气入道的经验也不为过。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迟到,甚至旷课。
那在张师兄眼里的印象分,怕是要直接跌入谷底。
“嘖,今天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不远处,王玄瞥了一眼空位,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凡俗皇子秉著股劲,我本来还想看他能衝到什么地步......”
“可未曾想到,这才哪到哪,就泄了气。”
楚清微也是轻道一声,似有遗憾。
“看来咱们这赌局,怕是要提前见分晓了。”
身旁的李慕白浑然不觉,似也便如他先前所言,对此毫不在意。
许文渊依旧捧著书卷,看似在读书,只是频频转向的目光却也暴露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只有拓跋风一如既往的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地。
当——
悠扬的钟声准时响起。
澹臺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们这一间屋子里的人都有数,况且张师兄亦也认得陈舟长相,他想找个替代点卯的人都找不到。
“完了......”
几乎是钟声落下的同时。
大殿门口光影一闪,张守愚那標誌性的深蓝道袍身影显现而出。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步履轻快。
只是当他走上高台,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下方时,眉头却是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被一直提心弔胆的澹臺云捕捉到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澹臺云只觉后背发凉,心中暗暗叫苦。
陈兄啊陈兄,你这下可真是要惨了......
“十日之期已满。”
张守愚收回目光,似也不在意屋中短缺了一人。
“关於云篆的基础,前九日已尽数讲完。”
“今日,便不再讲文识字,讲讲修行入道后的种种关卡,便是那炼炁十二重楼。”
这话音未落,大伙的提振起精神,连忙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可是真正的乾货!
唯有澹臺云心不在焉,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大门口。
张师兄讲的这些,对於家里父亲是炼炁修士的他而言,早就知晓。
眼下听来虽也有查漏补缺之效,但却也没心思去听。
“陈兄啊陈兄,你若是再不来,这黄花菜可真就凉了......”
心里刚说完,眼睛余光一瞥。
正好就瞧到换了身乾净道袍的陈舟踏进讲法堂。
“呼——”
澹臺云鬆了口气。
“陈兄,你可算是来了。”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却见今日的陈舟一改往常默默潜藏姿態,神采飞扬,面带莹莹玉光。
迎著眾人讶然惊异的目光,坦然自若的径直走到张守愚身前。
“他...他这是要干什么?”
“疯了不成!”
殿內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陈舟。
在道院,尊师重道是铁律。
讲法期间迟到已是大不敬,若是再敢衝撞师兄,那可是要被直接逐出讲法堂,甚至取消考核资格的!
但见下一刻,张守愚转头看向陈舟。
眉头先是一紧,预料当中疾风骤雨未来,反倒忽如春风拂面,笑意顿开。
“恭喜陈师弟了,胎息成就、真气徐生,自此往后便是褪却凡胎,不是尘中人了。”
“这甲等评定,当之无愧!”
眾多外院弟子无不诧异,惊愕抬头看向眉宇间尚带几分稚气的少年。
心头疑惑,几若充塞胸膛。
这陈舟是哪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竟能先那些修行世家出身的五人一步,率先炼炁成就,步入仙途。
其中最为震撼的,莫过於澹臺云了。
“啊...这......”
他愣在当场,双眼怔怔,失神不语。
昨个儿还跟自己商量,要一同力爭乙等的难兄难弟。
这一转眼的功夫,就成“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