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园的初春风里还夹著倒春寒的凉意。
路两边两排老白杨树光禿禿的枝丫直指著灰濛濛的天空。
陈才双手拎著两个沉甸甸的人造革大皮包走在最前面。
苏婉寧裹著宽大的將校呢大衣紧紧跟在丈夫的侧后方。
北大的校园道路是由有些年头的青砖铺成的。
路面上隨处可见被铲掉一层皮的大字报標语痕跡。
周围到处是穿著洗得发白的蓝绿色棉衣的新生。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那种对改变命运极度渴望的狂热神情。
经济管理系的老教授正指点著干事给这批大龄新生分宿舍。
这里的规矩死板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男女生宿舍楼被严格分在东西两个不同的生活区。
陈才把苏婉寧一路送到二號女生宿舍楼的台阶下面。
门口戴著红袖章的宿管大妈立刻横著眼睛扫视过来。
这种眼神带著七十年代特有的警惕和审视。
男生止步这四个大字用红漆刷在旁边的木板上。
陈才放下手里的皮包。
他意念微动悄无声息地从绝对仓储空间里取出一个网兜。
网兜里装著几个红富士苹果和两个牛皮纸包著的铁皮肉罐头。
这在当时绝对是拿钱都买不到的高档营养品。
陈才把网兜直接塞进苏婉寧的手里。
“媳妇进去安顿好床铺。”
陈才说话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谁要是敢拿你的成分或者衣服说事儿你別惯著。”
“出了事直接去男生楼找我给你平事。”
苏婉寧感受著丈夫言语里的霸道和宠溺。
她用力点了点头提著网兜独自走上二楼。
204寢室的木门推开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里面已经提前到了四个穿著打补丁衣服的女生。
屋子里瀰漫著廉价蛤蜊油和樟脑丸混合刺鼻味道。
四张高低铁架子床靠著斑驳的石灰墙摆放著。
苏婉寧身上那件在县城供销社买的崭新的確良衬衫实在太扎眼。
她那张白皙透亮的绝美脸蛋更是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靠窗下铺坐著一个扎著粗麻花辫的女生正纳著鞋底。
这女生叫王红梅是北方某生產大队推荐上来的老知青。
在这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长得漂亮穿得好就是一种原罪。
王红梅手里的顶针停住了眼神里立刻翻涌出掩饰不住的嫉妒。
“哟这穿得跟剥削阶级资本家大小姐似的哪来的呀?”
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在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另外三个女生也是纷纷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
苏婉寧早就不是在红河村任人欺负的那个软弱千金了。
陈才给她的底气让她整个人从內到外都透著一股坚韧。
她直接把手里沉甸甸的网兜砰的一声砸在中间的木桌上。
“衣服是我男人用工资买的成分组织上查过没问题。”
“你那双眼睛要是不想要就自己抠出来別在这儿乱瞪。”
苏婉寧的声音清脆有力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王红梅直接被这句话噎得满脸涨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著娇滴滴的姑娘脾气这么硬。
那个扎麻花辫的女生张著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旁边一个戴著厚底老花镜的大龄女生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家以后就是睡一个屋的同志了別伤了和气。”
苏婉寧也不想第一天就闹大。
她冷著脸转身开始利索地收拾自己分到的那个上铺床位。
与此同时陈才也走进了三號男生宿舍楼。
302寢室里这会儿已经是烟雾繚绕。
辣嗓子的劣质旱菸味道直衝人的脑门。
屋里五个男人正围著一张报纸討论著国家大事。
这届新生的年龄跨度大得离谱。
有十五六岁的天才少年也有三十多岁拖家带口的老三届知青。
陈才高大的身躯推门进来。
他隨手把巨大的人造革皮包扔在靠门的下铺木板床上。
砰的一声闷响直接打断了屋里的爭论。
几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这个带著浓重社会气息的新面孔。
对床坐著一个小个子男人正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小个子叫赵德彪是北京四九城胡同里长大的油条子。
“哥们儿哪来的这靠门位置风大漏气。”
赵德彪的眼睛滴溜溜直转透著一股子精明。
陈才摆摆手直接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南边红河县来的坐门口挺好方便进出。”
陈才一边说著一边拉开皮包的拉链。
他双手插在包里实则是从空间里直接取出了两条红塔山香菸。
啪啪两声两盒没开封的好烟被他隨手扔在桌子上。
“初来乍到陈才给大家散个烟。”
在这个大多数人只能抽八分钱一包大雁塔的困苦年代。
红塔山绝对是能拿去托关係走后门的硬通货。
几个大龄室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刚才还有些生分排外的寢室气氛立刻变得无比热络。
这就是陈才一贯的行事风格。
能用物资摆平的人情世故就绝不动嘴皮子。
赵德彪赶紧凑过来拆开烟盒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
“才哥你这齣手够敞亮的家里是有关係还是跑销售的啊。”
陈才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给自己点上。
“乡下弄了个村镇食品厂赚了点大家餬口的辛苦钱罢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在这个充满计划经济思维的宿舍里宛如平地惊雷。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老知青推了推镜片。
“现在政策虽然有点鬆动但私人办厂子也是有割尾巴风险的吧。”
陈才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眼神深邃。
“只要能让乡亲们吃上肉担点风险算个屁。”
他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江湖气势直接震住了全宿舍。
再也没人敢拿他当普通的乡下土包子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