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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大干二十天!
    腊月的红河村,北风卷著雪沫子在乾枯的树梢上吹得呜呜作响。
    但这寒风吹不进红河食品厂的新车间。
    哪怕是大半夜,这片位於废窑厂改建的厂区依旧是灯火通明,烟囱里冒出的白烟直衝云霄,被风一吹,散成一条长长的云龙。
    “动作都麻利点!这批肉刚出锅,趁热装罐!”
    “封口机那边的,注意温度!要是封不严实,漏了一罐气,我扣你三天工分!”
    车间主任张大山嗓子都喊哑了,手里拿著个铁皮喇叭,在两条生產线之间来回穿梭。
    整个车间都瀰漫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味。
    那是由大料、桂皮、丁香和陈才特批的“秘制酱料”混合著上好猪肉燉煮出来的味道。
    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这股味道简直让人上头。
    工人们一个个眼珠子都是红的。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刘三正蹲在墙角扒拉著饭盒里的夜宵,那是食堂刚送来的猪肉燉粉条,油水足得能照见人影,上面还盖著两个白面馒头。
    他一边往嘴里塞著流油的肥肉片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旁边的工友李铁柱也不含糊,三两口吞下一个馒头,噎得直翻白眼,抓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白开。
    “我听会计说了,咱们只要干完这一票,过年保证每个人能分十斤肉,还有五块钱奖金!”
    “乖乖,五块钱啊,够给我媳妇扯几身新衣裳了!”
    车间的大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著雪花灌了进来。
    陈才披著军大衣,踩著厚底的大头皮鞋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工人们立刻闭了嘴,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透著敬畏。
    现在的陈才在红河村那就是天。
    “厂长!”
    “陈厂长好!”
    陈才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拘谨。
    他走到生產线旁,隨手拿起一罐刚封好口的铁皮罐头。
    这时候的罐头还是那种最原始的马口铁罐,银白色的罐身,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著刚出炉的余温。
    虽然没有后世那种易拉环,得用改锥或者菜刀硬撬,但这扎实的手感就是这个年代最硬的通货。
    “赵叔,现在的產量怎么样了?”
    陈才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赵老根。
    老村长赵老根这大半个月仿佛老了好几岁,眼袋耷拉著,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磨得起了毛边的记事本。
    “厂长,咱们这二十天可是真拼了命了。”
    “全村老少爷们只要是能动的,全都扑上来了。”
    “一號线日產红烧肉罐头一千八,二號线日產药膳肉罐头一千二。”
    “最关键的是那黄桃罐头……”
    说到这赵老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带著几分神秘和敬佩。
    “您那位战友的路子是真野啊。”
    “这大冬天的竟然真能弄来这么水灵的黄桃,而且是一车一车地往这拉。”
    “咱们到现在为止……”
    赵老根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头,激动得微微颤抖。
    “各类罐头加起来,总共入库了六万五千罐!”
    “按照咱们那个『五福临门』的套装標准,正好能凑出一万五千套!”
    陈才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也不禁泛起笑意。
    六万五千罐。
    这要是放在后世的流水线上,也就是一天的產量。
    但在1976年的农村,靠著半机械半人工的土法子,这简直就是一个工业奇蹟。
    这背后是他每天晚上趁著夜深人静偷偷潜入空间,把成吨的黄桃转移到村外废弃的仓库里,再偽装成运输队送货的假象。
    也是全村几百號人不眠不休,在这个寒冬腊月里用勤劳砸出来的战果。
    “合格率呢?”陈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直守在旁边的总工钱德发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眼镜,一脸严肃地站了出来。
    “厂长,您给的那批密封圈太神了。”
    “我干了半辈子机械,就没见过弹性这么好、耐高温这么强的橡胶。”
    “经过水检,六万五千罐,漏气的不到十个。”
    “这合格率放在省城的军工厂里也是头一份!”
    陈才拍了拍钱德发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周围几个骨干一人散了一根。
    “好!”
    “既然东西都备齐了,那这戏台子也就搭好了。”
    他走到外面然后划著名火柴,点燃了香菸,火光映照著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明天一早,我去县城拉包装。”
    “让大伙再坚持两天。”
    “等这批货送进省城百货大楼,咱们红河村就能过个肥年!”
    “好嘞!”
    眾人的欢呼声差点把车间的房顶给掀翻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才就开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东方红”拖拉机出了村。
    拖拉机的后斗里空荡荡的,只铺了一层乾草。
    就这样一路顛簸到了县纸箱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厂长周志强早就站在门口等著了。
    这半个多月他也过得提心弔胆。
    毕竟是赊帐,而且一赊就是一万多块钱的货,这要是陈才跑了,或者是货砸手里了,他这个厂长也就干到头了。
    所以一看到陈才那辆突突冒黑烟的拖拉机,周志强比看见亲爹还亲,一路小跑著迎了上来。
    “陈厂长!你可算来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得去红河村堵你家门了!”
    陈才跳下拖拉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著递过去一根烟。
    “周叔,您这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
    “货呢?做出来了吗?”
    周志强接过烟別在耳朵上,一把拉住陈才的手腕就往库房走。
    “做出来了!全都在这呢!”
    “为了你这批货,我可是把压箱底的铜版纸都拿出来了,连夜让市里的老师傅开的模具。”
    两人走进库房。
    一股浓郁的油墨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偌大的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座座红色的“小山”。
    周志强隨手从上面拿下来一套,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陈才面前。
    “你看看,这成色。”
    “说实话我干了一辈子印刷,就没见过这么讲究的东西。”
    陈才接过那张还没摺叠成型的包装盒。
    入手顺滑,厚实的白卡纸表面覆了一层哑光膜,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奢侈的工艺。
    硃砂红的底色正得让人心醉。
    那枝傲雪的红梅是用烫金工艺印上去的,在昏暗的库房里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最绝的是中间那个圆形的开窗,贴著一层高透的玻璃纸,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
    陈才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叔,你们这手艺不错啊。”
    “这烫金没有溢边,模切也没有毛刺。”
    “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周志强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但紧接著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陈厂长。”
    “东西你是满意了,但这钱……”
    “你也知道马上过年了,工人们都等著发钱买米买面呢。”
    陈才看著周志强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把手里的包装盒小心地放回去,转过身目光坦诚地看著周志强。
    “周叔,我陈才一口唾沫一个钉。”
    “今天我把货拉走。”
    “三天。”
    “最多三天,等省城百货大楼那边的款项一结,我亲自带著现金过来。”
    “保证一分不少!”
    周志强看著陈才那双沉稳的眼睛。
    这年轻人的气场太足了,明明身上穿著一身旧军大衣,兜里可能连三千块钱都掏不出来,但这话说出来就让人觉得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再加上还有方正那个干部的担保……
    周志强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行!”
    “我就信你这一回!”
    “来人!装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