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急促而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老远。
这是红河村遇到特大紧急情况才会敲响的钟声。
没多会儿,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披著棉袄的男女老少,举著火把提著马灯,慌慌张张地往村中央的打穀场跑。
打穀场上,早已经是人山人海。
几堆巨大的篝火把场地照得通红。
李二狗等六个外村的流氓,还有本村的王二赖子,被五花大绑像死猪一样扔在台子上。
寒风一吹几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和血水混合的污渍,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囂张劲儿。
陈才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台子正中央。
大队长赵老根铁青著脸站在旁边,手里的大菸袋锅子敲得震天响。
“乡亲们!”
陈才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今儿个半夜把大伙叫起来,不为別的。”
他指著地上的王二赖子声音陡然拔高。
“就为了让大家看看,咱们村里出了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咱们红河村为了建这个厂,为了完成国家的特供任务,全村老少爷们起早贪黑手都磨烂了,脸都冻裂了!”
“可就是这个王二赖子!为了几个臭钱勾结外村的二流子,想要炸咱们的锅炉,毁咱们的水泥,偷咱们的设备!”
“这不是偷东西,这是在砸咱们红河村几百口人的饭碗!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什么?炸锅炉?”
“这狗日的是要害死咱们啊!”
“打死他!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
愤怒的村民们像潮水一样往台前涌,无数烂菜叶子、土坷垃雨点般砸向王二赖子。
王二赖子被砸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地求饶。
陈才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李二狗面前,一把揪住这小子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说。”
陈才盯著李二狗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语气森寒。
“谁让你们来的?说了,算你立功;不说,就是破坏集体生產的主谋,按照现在的严打政策最少吃二十年牢饭,搞不好还得吃花生米。”
“我数到三。”
“一。”
“我说!我说!”
李二狗早就被陈才打怕了,一听要吃枪子儿,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是……是公社的李干事!还有……还有县印刷厂的一个姓刘的主任!”
“他们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来搞破坏,说只要让你们干不成特供任务,他们就能把你们厂子整垮……”
哗——
全场一片譁然。
原来是上面有人在使坏!
村民们的愤怒瞬间达到了顶点,同时也对陈才更加信服。
要不是厂长设下这个局,咱们红河村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啊!
赵老根气得鬍子乱颤,衝上前去狠狠踹了王二赖子一脚。
他转身面对村民,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赵老根以前瞎了眼,没管好村里人!”
“我现在宣布!”
“从今天起把王二赖子一家从食品厂的招工名单上永久除名!取消他们家今年的所有分红!以后村里有啥好事跟他们家没半毛钱关係!”
王二赖子一听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这在这个年代就等於断了全家的活路,比杀了他还难受。
处理完內鬼,陈才接著宣布。
“张大山!”
“到!”
“天一亮你带几个人把这几个二流子押送到公社派出所!”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举报信,拍在张大山手里。
“这封信交给所长就说我陈才实名举报,有人破坏国家特供任务,意图顛覆社队企业改革试点!”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別说李二狗,就是背后的李干事和刘志国,不死也得脱层皮。
安排完惩罚,陈才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
“罚要罚得狠,奖也要奖得足!”
“今晚参与守夜抓贼的五十三个爷们每人奖励一斤猪肉!明天去库房领!”
“哪怕是刚才出来喊了两嗓子、帮著维持秩序的,每家发袋白糖!”
欢呼声瞬间盖过了寒风的呼啸。
“厂长万岁!”
“跟著陈厂长干,绝不含糊!”
……
这一夜,红河村没人再睡得著。
等折腾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才拖著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
屋里炉火正旺,苏婉寧披著大衣坐在炕边显然是一夜没睡,一直在等他。
看到陈才进来她急忙迎了上去,上下打量著,眼圈发红。
“才哥,你没伤著吧?”
陈才笑了笑脱下满是雪沫子的军大衣。
“没事,就几个小毛贼,还不够我热身的。”
苏婉寧不信,抓起他的手仔细检查。
这一看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只见陈才的右手指关节处,破了一层油皮,渗出一点点血丝。
这是刚才揍李二狗那一拳太用力,被那小子的牙齿给蹭破的。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苏婉寧心疼坏了,赶紧翻出紫药水和纱布,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
她低著头温热的呼吸喷在陈才的手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才哥,以后这种危险的事让大山他们去干行不行?”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后怕和依恋。
“我不想让你当什么英雄,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陈才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把她拉进怀里。
“傻媳妇。”
他轻轻抚摸著苏婉寧柔顺的长髮,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在这个时代想要护住这份家业,想要让你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光靠脑子是不够的。”
“有时候必须要露出獠牙,把那些躲在暗处的狼给打痛了、打怕了,咱们才能真正安稳。”
苏婉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著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陈才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李二狗这步棋废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公社那位李干事和印刷厂的刘主任,好好喝一壶了。
“睡会儿吧,明天还要去公社看大戏呢。”
陈才吹灭了煤油灯,將苏婉寧紧紧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