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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做条裤子
    陈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提著手里的野兔走进去。
    他把野兔往灶台上一放,没出声,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著炕上那个专注的身影。
    苏婉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里的剪刀在厚实的卡其布上“咔嚓咔嚓”,走线又快又稳,没有半分犹豫。
    那股子自信从容的劲儿,让陈才心里痒痒的。
    这才是苏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而不是那个在知青点连头都不敢抬的受气包。
    直到苏婉寧裁完最后一块布料,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活动脖子,才发现门口站著的高大身影。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脸上一热,刚刚那股子专心致志的劲儿瞬间散了,又变回了那个容易害羞的苏婉寧。
    “刚回来。”陈才咧嘴一笑,走过去拿起一块裁好的裤腿布料看了看,边角整齐,尺寸精准。
    “我媳妇儿就是手巧。”他由衷地讚嘆道。
    “谁……谁是你媳妇儿……”苏婉寧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嘴上虽然反驳,但她心里却甜丝丝的。
    晚饭是陈才做的。
    他把几只野兔收拾乾净,一半做了麻辣兔丁,一半燉了锅萝卜兔肉汤。
    苏婉寧也没閒著,就在炕上点著煤油灯,拿出针线和顶针开始缝製那条裤子。
    她的手速极快,针脚细密得像是用缝纫机轧过的一样。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在灶屋忙著顛勺,一个在里屋埋头做活,锅里的肉香和屋里的安静交织在一起,满满的都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陈才心里踏实极了。
    第二天,陈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一睁眼就看到炕尾的凳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著一条崭新的蓝色卡其布裤子。
    拿起来一看,裤型不是村里人穿的那种肥大的直筒裤,而是微微收了些裤腿,看著就利索。
    腰身、裤长,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陈才心里一热,三下五除二就换上了。
    尺寸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他试著蹲下、抬腿,布料虽然厚实,但因为剪裁合体,活动起来一点都不受束缚,比他之前穿的工装裤舒服多了。
    “真不赖!”
    陈才心里美滋滋的,一推门出去,就看到苏婉寧正端著一盆水准备餵鸡。
    “醒了?快试试合不合身。”苏婉寧看到他穿著新裤子,眼睛里亮晶晶的,带著一丝期待。
    “合身,太合身了!”陈才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跟从供销社里买的高级货一样!”
    不,比供销社的还好。
    得到夸奖,苏婉寧抿著嘴笑了,那笑容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花儿。
    上午,陈才要去队里交昨天打的猎物。
    他特意没换下新裤子,就这么穿著,背上猎枪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刚走到村口的打穀场,就遇上了一群刚下工回来歇口气的妇女。
    为首的正是那个王艷红。
    “哟,陈猎户今天可真精神!”王艷红的三角眼一瞥,就盯上了陈才那条与眾不同的裤子。
    “这裤子料子不错啊,是卡其布的吧?得不少布票吧?”她旁边的李家婶子也跟著搭腔。
    陈才懒得搭理她们,径直往大队部走。
    可王艷红不依不饶,声音拔高了几度,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嘖嘖,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苏记帐员就是有本事,刚搬过去几天,就让陈猎户给扯了新布料做新衣裳!”
    “可不是嘛,那可是卡其布,咱们一年到头都分不到一尺!也不知道陈猎户哪来那么多票,八成是在县里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搞投机倒把换来的!”
    “投机倒把”四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人群里。
    周围社员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这年头穷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扣上这种帽子,轻则批斗,重则送去劳改。
    陈才的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王艷红。
    王艷红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但仗著人多,还是梗著脖子嚷嚷:“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你一个下乡知青,哪来那么多钱和票又是买煤又是扯布的?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陈才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大队部走。
    跟这种蠢货费口舌,掉价。
    但这事儿,不算完。
    流言蜚语传得比风还快。
    等苏婉寧从仓库下工回家的时候,几乎全村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带著鄙夷和猜忌。
    她一进院子,陈才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陈才放下手里的斧头,皱眉问道。
    苏婉寧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陈才,都怪我……我不该给你做那条裤子。”
    “他们……他们都说你投机倒把,说你会因为我被抓起来……”
    她声音里带著哭腔,满是自责和害怕。
    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她不想因为自己把陈才拖下水。
    “就为这事儿?”陈才听完,不怒反笑。
    他走过去伸手把苏婉寧脸颊上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
    “別听她们放屁。一群长舌妇,就是看我们日子过得好,眼红罢了。”
    “可是……投机倒把的帽子要是扣下来……”苏婉寧还是怕。
    “放心。”陈才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心里有数。她们蹦躂不了几天了。”
    他把苏婉寧拉到屋里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那块粉色的的確良,你还没动吧?”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苏婉寧愣了一下,点点头:“没有,那么好的料子,我捨不得。”
    的確良现在可是比卡其布还金贵的稀罕货,滑溜溜的,顏色又鲜亮,城里姑娘都当成宝贝。
    “別捨不得。”陈才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现在就动手,给我媳妇儿做一件最好看的衬衫!”
    他记得八十年代初最流行的就是那种“公主衫”。
    苏婉寧呆呆的有些懵。
    她以为陈才会让她最近低调点,收敛点。
    没想到,他竟然让她反其道而行之,要做一件更扎眼、更惹人非议的衣裳?
    “陈才,你……你这是干什么?”苏婉寧不解地问,“这样一来,王艷红她们不是更有话说,更要说我们乱花钱,搞特殊了吗?”
    “没关係,只要你喜欢,剩下的交给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