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93章 湖底沉棺惊旧梦,达康夜半跪长街
    月牙湖的水面被数十盏大功率探照灯切得支离破碎。
    巨大的工程浮桥已经架设完毕,四台重型打捞起重机像钢铁巨兽般矗立在湖心,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湖畔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李达康是从被窝里被电话炸醒的。听到“军队封湖”四个字,他连袜子都穿反了,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
    “乱弹琴!简直是乱弹琴!”
    李达康推开车门,看著眼前这一幕,气得脑门青筋直跳。这月牙湖度假村项目是他亲自抓的gdp增长点,这一封,投资商还不得全跑光?
    警戒线外,赵东来带著市局的人一脸尷尬地站著,根本不敢靠近。
    “谁让你们封湖的?手续呢?省委常委会討论了吗?”李达康衝著守在路口的黑衣卫士咆哮,“叫你们负责人出来!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苏定方坐在一辆猛士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嘴里嚼著口香糖,手里拿著个夜视仪晃来晃去。
    “李书记,嗓门挺大啊。”苏定方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省点力气,今晚这里归影龙卫管,別说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候著。”
    “你……”李达康认得这混不吝的小子,指著他的鼻子,“我要给沙书记打电话!我要向中央反映!你们这是破坏地方经济建设!”
    “打唄。”苏定方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沙书记这会儿估计没空接你电话,他在里面哭坟呢。”
    李达康气结,刚掏出手机,屏幕却先亮了。
    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加密號码。
    李达康皱眉接起:“我是李达康。”
    “达康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著一股子只有在新闻联播头条里才能听到的威严。
    李达康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脚面上。这声音他太熟了,十年前他还在下面当县长的时候,这位老首长去视察,他还给人家扶过麦克风。
    “老……老首长?”李达康的声音瞬间矮了半截,腰板下意识地躬成了虾米。
    “月牙湖的事,別管,別问,別看。”老首长的话言简意賅,“那个年轻人在替天行道。你要是敢拦,明天就去政协养老吧。”
    嘟——嘟——
    电话掛断。
    李达康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冷汗顺著脊樑沟往下淌,把衬衫湿了个透。
    替天行道?
    那个叶正华,到底是什么通天的背景,能让退下来的国级元老亲自打电话护航?
    “李书记,还要向中央反映吗?”苏定方把脸凑过来,笑得欠揍。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乾:“不……不反映了。配合,我们全力配合。”
    就在这时,湖心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三架重型直升机悬停在湖面上空,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风,把湖水压出一个深坑。钢缆绷得笔直,从淤泥深处缓缓吊起一个庞然大物。
    那不是什么金银財宝,而是一个锈跡斑斑的巨大铁柜。
    铁柜表面掛满了水草和淤泥,但在探照灯的强光下,依然能看清侧面用红漆喷涂的编號:
    【绝密·1995·汉东】
    铁柜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叶正华站在铁柜前,风衣被直升机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沙瑞金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死死盯著那个铁柜。
    “开。”叶正华下令。
    几名影龙卫上前,用液压钳剪断了锈死的锁扣。
    嗤——
    隨著密封胶条被撕开,积压了二十年的氮气喷涌而出,白雾散去,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的档案袋。这些纸张因为氮气保护,竟然没有丝毫受潮腐烂。
    李达康被苏定方领了过来。他看著那些档案,心里莫名发慌。
    叶正华隨手抽出一份,扔到李达康脚边。
    “李书记,眼熟吗?”
    李达康颤颤巍巍地捡起来。借著灯光,他看清了那是一份《关於月牙湖生態开发用地的特批报告》。
    落款日期:1995年6月。
    而在审批人那一栏,赫然签著他李达康的名字。那时候他还是赵立春的秘书。
    “这……这是正常的工作审批……”李达康辩解道,声音却越来越小。
    “翻过去,看背面。”叶正华冷冷说道。
    李达康翻过文件。背面夹著一张资金流向表。他那笔看似合规的土地批覆,直接让赵瑞龙的公司套取了三千万启动资金,而这笔钱,最终变成了僱佣境外杀手、製造孤鹰岭惨案的佣金。
    啪嗒。
    文件从李达康手里滑落。
    他引以为傲的“效率”,他自詡的“只看工作不看人”,在这一刻变成了助紂为虐的铁证。他以为自己在搞建设,其实是在帮人递刀子。
    “我……我不知道……”李达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我真不知道那是脏钱……”
    “不知道,就是无罪吗?”叶正华转过身,没再看他一眼,“沙瑞金的父亲死在这笔钱上,陈海躺在医院也是因为这笔钱。李达康,你的gdp里,带著血。”
    叶正华摆摆手,示意收队。
    车队轰鸣著离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被打开的铁柜。
    李达康站在冷风中,看著叶正华那辆黑色红旗车的尾灯。巨大的恐惧和愧疚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是个极其爱惜羽毛的人,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羽毛早就被血染黑了。
    当红旗车经过他身边时,这位在汉东政坛以霸道著称的市委书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湿冷的柏油路上。
    他没有求饶,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尘埃里,对著车队离去的方向,长跪不起。
    车內。
    苏定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跪在路边的李达康,吹了个口哨:“这老小子,心理防线崩了。”
    叶正华闭著眼,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崩了才好用。不把他那层骄傲的皮扒下来,他永远看不清这官场的本质。”
    “对了龙首。”苏定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防水袋,“这是刚才清理湖底淤泥的时候,潜水员在铁柜夹层里摸出来的。没在清单上。”
    叶正华睁开眼,接过袋子。
    里面是一张过塑的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著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背景是京城那座红墙大院。
    叶正华的目光落在那个婴儿的脸上。
    那眉眼,那轮廓,竟然和他自己现在的模样,有著九分相似。
    而在照片背面,用钢笔写著一行模糊的小字:
    【吾儿,若你能活下来,切记:永不回京。】
    叶正华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被捏得变形。
    “永不回京?”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惜,我不仅回来了,还要把这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