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听到这个数字,心头猛地一跳,眼神中的惊愕几乎无法掩饰。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了身侧气定神閒的季如是。
季如是的脸色平静如常,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贺炎的说法。
“贺城主所言非虚。”
“第零区確实镇压著六只帝王级凶兽,以及……七百三十二只王级凶兽。”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苏阳耳中,如同重锤敲击。
六只帝王级!
七百多只王级!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而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苏阳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错愕的神情更浓。
“镇压?”
这个词本身就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意味。
季如是没有立刻解释,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待苏先生完成委託,关於第零区的事情,我自然会详细告知。”
他的態度十分友好,目光转向苏阳,带著一丝恳切。
“眼下,还请苏先生暂时放下与贺城主之间的个人仇怨。”
“待解决了那个心腹大患之后,你们双方再如何私下解决,商会绝不干涉。”
房间內的气氛有些凝滯。
苏阳沉默著,目光在季如是温和的脸庞与贺炎略显僵硬的侧脸上来回移动。
与济海城的恩怨自然要討个说法。
李一鸣何薇薇差点身死,这笔帐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事有轻重缓急,一个要灭世的疯子武皇,其优先级远超个人恩怨。
苏阳沉吟了片刻,缓缓吸了一口气,最终抬起眼眸,看向贺炎。
“好。”
“咱们的帐,往后再算。”
顿了顿,苏阳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季如是。
“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季如是脸上露出倾听的神色。
“苏先生请说。”
苏阳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两人,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此事,是否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季如是微微頷首,似乎早有预料。
“还有负责引荐的3號金牌应该知道一些大概。”
“不过,苏先生大可放心,他知道分寸,自然不会隨意开口,我后面会叮嘱的。”
苏阳点了点头,神態稍稍放鬆。
“此事必须保密。”
“我不想让我的学生们知晓我和他合作的事情。”
他需要照顾五班的情绪,尤其是李一鸣和何薇薇。
几乎在苏阳话音落下的同时,贺炎也立刻頷首,表示同意。
“老夫也不想让我那五弟和七弟知晓此事。”
他同样需要顾及自己兄弟的感受。
毕竟,当初在黑袍武皇口中得知五班那些小傢伙的存在时,他选择了隱瞒,就是怕勾起五弟和七弟那份屈辱又痛苦的回忆,让他们心里面更加委屈不平,坏了道心。
短暂的沉默后,苏阳看向贺炎,眼神锐利:“倒是贺城主怎么会知道那黑袍武皇的计划?”
提及此事,贺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刻骨的恨意。
“那老贼,论关係还是我曾经的师伯。”
“本想借他之力,顺便算计他一波,夺回师门传承。”
“却没想到,反被他给算计了!”
贺炎咬牙切齿道:“他在我武魂之內,种下了意!”
苏阳闻言一怔。
“意?”
这个词透著一种诡异的陌生感。
贺炎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这是我祖师爷独创的意种秘法。”
“將自身意凝聚成无形之种,种入他人武魂之中。”
“只要被种下意种之人,不断以自身武魂之力去滋养。”
“待到意种生根发芽,开之时,便可打破瓶颈,从半步武皇之境,一举顺利迈入真正的武皇之境!”
“我祖师爷当年收了两个亲传弟子。”
“一个,是我的恩师罗岩。”
“另一个,便是如今躲在地下深处,那个欺师灭祖的老贼,秦休!”
贺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
“这老贼秦休,当年狼子野心,联合外敌,犯上作乱!”
“趁著我祖师爷与强敌激战,身受重伤之际,里应外合,偷袭暗算!”
“最终,强行夺走了我祖师爷毕生凝聚的意!”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幸好,当时那群狗贼起了內訌,自相残杀。”
“我师父才侥倖躲过一劫,保全了性命。”
“可惜的是,我师父並未能完全学会祖师爷的意种秘法。”
“但他硬是凭著自己的悟性,反向琢磨出了一套能够炼化意种的独特法门!”
“並且在临终之前,將此法倾囊相授於我!”
“本以为凭藉此法,算计一波。”
“却万万没有想到……”
贺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懊悔。
“秦休那老贼,狡诈至极!”
“给我种下的是……子母意种!”
“表面一层母意种,內里却还隱藏著一个极其微小,以我当时半步武皇境界根本无法察觉的子意种!”
“我只炼化了外层那看似完整的母意种,却根本没有发现內层隱藏的杀机!”
“如今,我虽然藉助外层意种的力量踏入了武皇之境。”
“可那深藏在我武魂之中的子意种,也已经趁机……生根开了!”
贺炎再次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厌恶。
“他让我配合他的灭世计划,毁掉永夜商会,放出所有凶兽。”
“老夫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想因为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背上这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苏阳听著这两个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的算计过程都不由得神色古怪。
“那贺城主如何让我接触到意?”
贺炎神色一肃。
“我自有办法。”
“但你必须抓紧时间。”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
“你拖得时间越长,秦休老贼就越有可能通过那朵意察觉到我的异常。”
“到时候,我固然是命休矣。”
“到时候都没人能拦得住那个彻底疯狂的老贼!”
贺炎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他不主动攻击你,你就算是化劲武王,也绝对截不住无形的意!”
苏阳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点了点头。
“开始吧!”
贺炎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房间门口的方向,那是季如是离开的位置。
“还请副会长先……”
他的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季如是温和的笑声。
“贺城主放心施为便是。”
声音落下,季如是已经自行离去。
贺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过身,面色郑重地看著苏阳。
“意,为你武魂所生,源於武魂,但高於武魂。”
“等下我会引导我的意,暂时与你的武魂进入一种独特的共鸣。”
“你要做的,是將心神完全集中在你的武魂之上。”
“切记,千万不要下意识驱动你的化劲。”
“否则,意会被你的化劲本能地阻挡化解,你將什么也感受不到。”
苏阳依言,缓缓盘腿而坐。
他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將所有的意识缓缓沉入体內,凝聚向那悬浮在丹田之上的竹简武魂。
下一刻,贺炎出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比玄奥磅礴的力量,如同温润的潮水,从贺炎身上缓缓瀰漫开来。
这股力量在贺炎的操控中无声无息地將盘坐的苏阳彻底包裹。
紧接著,苏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正一点点地脱离地面,朝著上方缓缓悬浮起来。
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包裹著他。
就在这时,贺炎的声音响起。
“抬手!”
苏阳下意识地照做,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就在手掌抬起的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出现了。
他的手掌仿佛正在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力量轻轻撩动。
那感觉……难以形容。
就仿佛在伸手拂过一片极其浓郁,却又毫无实体的浓雾。
明明五指间空无一物,皮肤也感受不到任何触感。
但是,那股拂过的存在感,却又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它就在那里!
与此同时,苏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同样奇妙的能量,如同细微的暖流,正在缓缓渗入他的双眼,在他的眼眶周围无声地流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贺炎的声音再次响起。
“睁眼!”
苏阳依言,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眸。
映入眼帘的世界,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四周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桌椅,墙壁,地面……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单调的黑与白,如同褪色的老旧照片,带著一种死寂般的肃穆。
唯独……
唯独在他身体的四周,笼罩著一层朦朧的,散发著淡蓝色光芒的力量。
这层薄膜將他与外面那黑白的世界隔绝开来。
而在他对面,依旧站立著的贺炎,身上也同样散发著这种淡蓝色的光芒。
此刻,贺炎正伸出一只手掌,掌心朝向苏阳。
丝丝缕缕的淡蓝色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掌心渗出,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与包裹著苏阳身体周遭的那层淡蓝色力量薄膜连接在一起,维持著它的稳定。
贺炎看著苏阳眼中闪过的震撼,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黑白世界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用意,暂时改变了你的五感认知。”
“这里,就是意的世界。”
“做好让武魂共鸣的准备!”
苏阳认真頷首。
下一刻,苏阳就感觉自己的竹简武魂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干扰,变得有些虚无縹緲起来。
如同无声无息燃烧释放出去的无形气体一般。
开始逐渐朝著身体之外瀰漫散发。
若即若离。
也就在这一刻,苏阳能看到一层层朦朧如薄纱般的灰色能量,正从他的体表之外缓缓散溢出去。
贺炎这时候开口道:“这就是你自己的意了。”
“虽然暂时被引导出来了,但你並非武皇,尚无能力掌控。”
无法掌控么?
苏阳眼眸却骤然一凛。
贺炎突然惊恐不安地发现苏阳身上散发出的那层灰色意能量,竟然开始剧烈躁动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引导下的无序弥散。
而是……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开始躁动!
贺炎脸色剧变,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慌。
“你做什么!?”
“抱歉,只是……尝试一下。”
苏阳面露歉意,周身那原本朦朧的灰色能量不在躁动,又恢復了那若即若离的状態。
“这个节骨眼上不要隨便……嗯!?等会儿!?”
贺炎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整个人都懵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刚……刚才你……你怎么控制的!?”
……
与此同时。
永夜大楼地下修行室。
正转得起劲的李一鸣,身体猛地一顿。
一股熟悉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啪的一下站得笔直,身体绷紧。
五班眾人正各自埋头苦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
全都一脸懵逼地看著突然站得笔直的李一鸣。
眾人下意识环顾四周,训练室內空荡荡的,並没有老苏的身影。
“二哥?”
“你干嘛啊!”
李一鸣茫然地挠了挠头,身体鬆弛下来,脸上也满是困惑。
“我……我也不知道。”
“就刚才,突然有种……有种老苏要点我名的感觉?”
“我都准备好喊到了……然后那感觉又突然没了,硬生生给我憋回去了还更难受了……”
“就……点名未遂?”
何薇薇翻了个白眼。
“老苏又不在这里,你瞎感觉什么啊?”
不远处的角落里,朱涛抱著手臂,歪了歪头。
?
啥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