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在京师北门的事,京师並无一家报馆敢於报导,但全京师的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只因第二天一早,京师內外都在流传一张小报。
这小报就一张纸,不大,粗製滥造,上面甚至只有两篇文章,別无他物,一大早便被散发得到处都是。
正面的文章,乃是人人喜闻乐见的《大玉儿传奇》最新一章。
而背面,则详细记述了老五营哭陵、赶路、又遭骑士镇压的全过程。
全程第一视角,细节丰富,仿佛这人就是从头到尾的亲歷者一般,让人读得身临其境。
尤其是记述谷成河事跡,极为详细。
祾恩殿中,谷成河第一个衝上去请来太宗牌位,已是敢当人先。
骑士环绕之中,恭恭敬敬向著太宗皇帝牌位磕头的场景,更是让人动容。
一支生妙笔,但凡人看过这文章,都替老五营不值,觉得这大顺皇帝实是刻薄寡恩。
“鲁迅先生——”戴衢亨拿著手上的小报,咬牙切齿。
他知道这个鲁迅先生,这人之前还写过一篇大逆不道的《明夷楷定疏》,自己也偷偷看过。
没想到,这个鲁迅先生,竟还在此事上插了一脚。
“荷之,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誥董阁老坐在太师椅上,问向戴衢亨,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同样脸色难看的,是屋內另一人,坐於主位之上的太子。
“阁老,孤虽不同意撤销老五营定额,可这鼓动老五营闹事,並不是孤做的。”太子也开了口。
“臣怎敢怀疑太子殿下!”董阁老连忙说道,“臣过来,是想先商量个对策,好与皇上回话。”
戴衢亨咬牙道:“下官已查明,这事与用九学派脱不了干係。”
“之前半个月,有人冒充老五营,在直隶老五营聚集之地走街串巷,鼓动串联。下官捉了几个闹事的老五营问话,一对口供,发现这些人其实是假冒的。昨日骑士出动之前,这些人早已消失不见。”
“怪不得会有鲁迅写的文章!”董阁老点头,“看来昨日闹事,鲁迅就在场。早就计划妥当,就等著朝廷出丑呢。”
戴衢亨摇摇头:“这用九学派,更难对付了。”
“如今事已至此,如之奈何?”太子问道,“莫非要父皇收回成命吗?”
“不可——”
戴衢亨与董誥同时出声。
“老五营之事,已是定局,若真收回成命,朝令夕改,置皇上於何处啊?”戴衢亨小心解释。
“然也!”董誥道,“到此局面,硬著头皮也要推下去。”
戴衢亨见太子明白,补充了一句:“太子殿下,臣觉得,可以这样做,儘量挽回损失。”
说著,便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对策,太子与董阁老,听得连连点头。
………………
永庆兴。
陈武拿著一张报纸,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標题。
“匪徒冒充老五营衝击京师?”
呵——
大顺朝廷也有能人啊!
只见这標题下面,写了一伙人冒充老五营,四处串联,最终衝击京师,已为巡捕衙门平息。
平定匪人祸患中立功的谷成河,谷大校尉,已积功升了將星,故而遭到匪徒詆毁。
那什么鲁迅先生,乃是匪首!罪大恶极!当场嚇得溜之大吉。
如有鲁迅先生线索,奖励银元五百块。
这新闻学要素拉满啊!
和自己魔法对轰了!
陈武看得摇摇头,这篇文章一出,除非亲眼所见,亲身经歷,不然,一般百姓都会將信將疑了。
不过也没什么。
大顺朝廷虽能混淆视听,让一般百姓將信將疑。
可老五营的人,都是亲身经歷。回去和亲朋好友一说,加之老五营定额被取消乃板上钉钉,这大顺皇帝在老五营眼里,是彻底倒了。
之后出事,老五营绝不会站出来了!
这就够了!
大顺朝廷毕竟根深蒂固,不能指望一下搞定。
“怎么样?见识了吧?”王九渊笑起来。
“嘁,早有预料。”
陈武心道,这和穿越前的网际网路魔法大战,各种岁月史书比起来,差得多了。
“好吧。”见陈武並未丧气,王九渊放下心来,“今日我就走了,你好自为之。”
王九渊本来早就应走了,只是担心陈武这个计划出错,便一直坐镇京师。
“別担心我,你先保重自己!你身上的赏格,可比我高多了。”陈武笑著,向王九渊道別。
“好,走了!”王九渊挥挥手,出门登上马车,离开京师。
………………
老五营之事告一段落,不知不觉,武德宫考试就要开始了。
武德宫考试,向来在年底,与科举武举错开时间。
算算时日,陈武已在京师待了快半年。思汉师兄的豌豆,都长了一茬,已种下第二茬。
因这玻璃暖棚的保温效果极佳,豌豆可以越冬连种。陈武估计,欧思汉应该用不了八年,就能得出和孟德尔差不多的结论。
“想什么呢?”
王贞仪打断了陈武思索。
陈武回过神:“我在想你的奖金怎么?”
经过半年角逐,王贞仪的论文,不出所料,已得到认可,摘下了金奖。
因这悬赏传遍大顺內外,悬赏的问题又是科学中最前沿的问题,故而王贞仪此次获奖极为轰动。
这次解决的问题,欧拉等大神都研究过,却未能解决。如今被一个女子解决,更是传奇中的传奇,王贞仪都隱约被称为大顺第一才女了。
因论文里,王贞仪提出了混沌概念,刷新了时人的观念。在这之前,科学一日千里,人人都相信,数学公式,迟早能描绘一切。
“混沌寰宇,群星无可超越”这句话也跟著火了,大顺的大小报纸反覆印刷,找各种方式各种角度蹭上来。
道士说混沌之事,《道德经》中早有记载。和尚便起来爭辩,说如来法藏中记述更早。十字教的神父,也跟著撰文,说耶和华早有教导,创世之时,地上一片虚空混沌。
端的是神仙乱飞,都想蹭一蹭王贞仪的热度。
想来採访王贞仪的记者,那就更是络绎不绝,都欲趁此机会,搞个大新闻,给自己的报纸增加些销量。
逼得王贞仪从天文数学部逃出来,跑到这片暖棚躲清净了。
“我可是大顺第一才女,你不想著敬仰一番,怎么还惦记上我的奖金了?”王贞仪笑眯眯道。
“你一直没请我吃饭呀!”陈武理直气壮。
“好好好,那你说,今天想吃什么?”可能是领了丰厚的奖金,王贞仪今天极为豪爽。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要……”陈武微微一笑,说出了一个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