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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东家
    正当陈武犹豫之时,乔维盛的僕人们已將刺客拿回马车前。
    乔维盛並未多看刺客两眼,稍微摆摆手,僕人们便將刺客拖了下去。接著,从一个僕人手中拿过捡回来的剑鞘,双手齐握,递给身旁穿著破袍子的中年人。
    中年人见到剑鞘上新添的伤痕,脸上肉疼之色更是明显,用袖口擦拭了一番剑鞘后,方才將剑插回剑鞘。
    乔维盛笑道:“这七宝剑鞘的损伤,老夫一力承担。“
    “你就是不说,这钱也该你出。你那票號银行里,有的是金山银海,这些钱对你乔老东家也就九牛一毛。“
    中年人嘴上说著轻鬆的话,语气却无半分放鬆之意,话锋一转:“乔维盛老爷,今天这事还没完呢,可不要高兴得太早。”
    乔维盛瞳孔一缩:“还有刺客?”
    “错啦,还有高手!”说罢,中年人抬眼望向陈武。
    陈武原本只在票號门口观望局势,此时,见那中年汉子抬眼望来,两人眼神一碰,便知情形不对。
    那中年人眼中忽然精光闪烁,死死拿住陈武的视线,一个激灵,激得陈武丹田再次沸腾。
    他发现我了!
    陈武不知对方如何发现的自己,但逃跑的念头刚一升起来便被打消。在这般高手面前逃跑,刚刚的刺客已经演示了下场。
    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好像还没刺杀呢,也不是刚才那位怨种老哥的同伙,纯路人一个,怕个鸟!就算被抓,顶多判个无证持枪的罪名,假如大顺朝有这个罪名。
    陈武思绪一下打开,当下便面无表情,继续与之对视,倒是要看看有什么么蛾子。
    两人对视了约莫一息的时间,那中年汉子主动打破僵局,上前几步,抱剑拱手:“在下格致学派,靖海宫过旭初,不知尊驾高姓大名?”
    什么格致学派,什么靖海宫,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陈武一头雾水,但不妨碍他意识到,这个叫过旭初的人,是个鼎鼎有名的高手。
    於是脸上挤出笑容,张口就来:“原来是过大侠,久仰久仰,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边说,边拱手还礼。
    过旭初却是哈哈一笑:“尊驾明显没什么久仰的,不然不会不知道,我平生最烦別人叫我大侠。”
    陈武脸上笑容瞬间凝固,一时尷尬不已。
    “牵星剑过旭初这个名號,虽响彻西洋诸国,但以天朝之大,偶尔有人不知道,也属平常。”一个声音传来,帮陈武解了围,正是乔维盛。
    “今日见面,便是有缘,不如承我这个东道主的情,咱们入內详谈。堵在票號门口,我可没法做生意。”
    陈武有心拒绝,但见过旭初死死盯著自己,心中凛然。
    虽不知这过旭初为何没向自己出手,反而礼遇有加,但知晓此时就靠一口气撑著,万万不能露怯。
    当下点点头,隨乔维盛一行人进入眾安票號后堂的一间雅室,看茶落座。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显得这本就素雅的净室愈发清净。陈武却无心欣赏,端起茶盏,旋即又放下,决定先发制人。
    “乔老爷,过先生——”
    似乎是被陈武的发声牵引,一落座便抱著剑闭目养神的过旭初,忽地睁开了眼睛,霎时间,眼中精光闪烁,映得室內都亮了几分。
    虚室生白,分明是內功修到极高深处的表现。
    可惜陈武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被嚇了一跳,想说的话一时卡壳。
    过旭初好似没注意到自己打断了陈武的话语,反而抬手摩梭起了剑鞘,开口道:“尊驾不知是用九学派哪一方的高人?金风细雨楼?红灯会?又或是山中老人一派?”
    陈武一惊,想起自己的上线,说的好像就是金风细雨楼什么的,心知自己这马甲已然暴露,便將心一横:“不瞒二位,正是金风细雨楼。莫非乔老东家的票號,不做金风细雨楼的生意?”
    “说笑啦,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乔维盛笑道,“在商言商,就算是金风细雨楼想取我项上人头。只要我今天没死,明天照旧能在鄙人的票號里存取款项。老夫能从一介货郎做到如今的地步,凭的便是这份信誉。”
    陈武顿感佩服,正要隨声附和一番,过旭初嗤笑声却先一步传来。
    过旭初依旧摩梭著剑鞘:“乔老爷能有如今的家业,自身能力固然出眾,你那位当过户部尚书的老泰山,也功不可没。”
    陈武眼神在过、乔二人身上反覆转移了几遍,才確认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这种实话都敢当面乱讲的嘛!
    乔维盛却是无奈一笑:“老过,过牵星!你乃堂堂通玄高手,教过的学生都当上海军上將了。若能少说两句,何至於这么多年,只得了一个靖海宫供奉的职位。”
    过旭初轻哼一声,低下头继续摩梭剑鞘。
    “咳——”陈武觉得此时不应该继续看戏,“乔老爷,过先生,您二位请我进来,到底所为何事?”
    “我倒是没什么意图,只是气机感应到有用九学派高手旁观,一时心痒,上来问候一番。至於乔大老爷有何打算,就不是我这等区区供奉所知了。”过旭初话中夹枪带棒。
    乔维盛摇摇头,转向陈武:“此番请小友落座,一是今日事发仓促,阁下毕竟是用九学派高手,崇尚群龙无首天下大吉,专精刺杀要员,难保不牵扯其中,故而想请小友过来说开误会。”
    “乔老爷可不能乱说,冤有头债有主,今天的事与我没有半分关係。总不能天下所有的刺杀,都要栽到金风细雨楼头上吧?”陈武急了,挥起手臂,“要是不信,我可以和那个刺客当场对质。”
    说罢,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软弱,不符合所谓用九学派高手的人设,陈武当即板起脸补了一句:“若是乔老爷仗著有通玄高手在此,意欲屈打成招,本人也不是泥捏的,却要领教一番高招了。”
    “小友莫生气,老夫自然是相信小友的。”乔维盛满脸笑容安抚道,“方才老夫看得一清二楚,事发之时,小友也惊讶莫名,绝不可能与刺客一伙。”
    陈武等的就是这句话:“既然如此,鄙人有事在身,不耽误乔老爷做生意,先行一步。“
    当即站起身来,假装要走,试试对方反应。若对方不阻拦,便趁机溜之大吉,若阻拦,再隨机应变。
    乔维盛也站起身来,没有阻止陈武,只是忽地长嘆一声:“哎,难吶!”
    陈武完全没料到这个反应,一下子停住动作,也不接话,且看乔维盛如何表演。
    “谁人不知你乔维盛胆大包天,年轻时远赴罗剎卖茶,竟敢插手罗剎禁卫军政变,当日面对冬宫守卫的火枪阵,也未见你犯过难,今日不过碰到个小刺客,怎么叫起苦来?”
    过旭初当即翻起了白眼:“按太宗皇帝的话说,差不多得了!”
    乔维盛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嘛,当日我烂命一条,豁出命去博个前程。如今……”
    “如今却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咯!”过旭初抢过话头,嘲讽起来。
    “太宗有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只是搏命,我虽年迈,尚有些余勇。可这天下事,难就难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就算有快刀,也难斩这乱麻。”乔维盛盯著陈武,慢慢说道。
    “小友,你別看我这票號西极罗剎,南通爪哇,仿佛无所不能。可今日之难事,非得小友出手帮忙不可。不知小友可愿与我做笔生意?”
    “我?”陈武有点绷不住,“乔老爷说笑了,您富甲天下,过先生武功通玄,您二位都办不到,我能帮什么忙?”
    “正因为小友是金风细雨楼的人,才能帮这个忙。”
    “乔老爷想杀谁?”陈武立即明白过来,原来是要金风细雨楼背锅。
    “小友不问问缘由?”
    “只要给钱,我们金风细雨楼不问。”陈武要把人设贯穿到底,回答得云淡风轻。
    “好!小友快人快语!”乔维盛从怀中掏出一叠纸:“这是三十张无记名银票,每张可在眾安票號任意分號中支取一千银元,总共三万银元。”
    三、三万银元!!!
    陈武心中一抖,他来这个世界已经三天,大约了解这个世界的物价,三万银元简直是一笔超级巨款。
    就他口袋里那把精工製作的左轮手枪,刚发明不久,还没量產,都是手工製作,才不到三十银元的价格。这还是最顶级的枪匠,才能卖到这个价。
    原本陈武接到的任务,也不过是五千银元的价码,这已经是在正常价格上翻倍了,做成了之后,还要和上线分钱。
    无论哪个世界,还是这帮开银行的有钱啊!
    不过,为了维持人设,陈武只是无悲无喜,接过银票,淡淡问道:“杀谁?”
    乔维盛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一字一字说道:“正是老夫,乔、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