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傻柱拄著单拐,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四合院。
医院那股消毒水味儿他算是闻够了,虽然肋骨和腿上的伤还没全好,但他死活不肯再住下去。
医生拗不过他,开了些药,嘱咐他回家静养,定期复查。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傻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院子里静得出奇。
正是上班时间,住户大多不在,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看到他回来,眼神躲闪地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没人打招呼。
若是以前,他何雨柱回来,怎么也得有人凑上来问两句
“柱子回来了?”
“伤好点没?”
现在,那些曾经巴结他、指望他带剩菜回来的邻居,看他的眼神像看瘟神。
傻柱心里憋著一股火。
拄著拐杖,朝中院自家走去。
经过贾家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门虚掩著,里面静悄悄的。
贾张氏没像往常那样坐在门口纳鞋底或者择菜。
傻柱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回到自家屋前,他从怀里摸出钥匙。
这还是住院前一大妈帮他收著的。
开门,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屋里冷锅冷灶,桌子上落了一层灰,显然好些天没人收拾了。
傻柱把拐杖靠在墙边,慢慢挪到炕边坐下,喘了口气。
身上的伤还在隱隱作痛,但更疼的是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聋老太太死了。
被枪毙的。
而他傻柱,被林燁打得躺了这么多天,差点残废。
易中海跟他说的话,这些天在医院里反覆在他脑子里迴响。
林燁是回来报仇的,不弄死他,院里谁都別想安生。
“王八蛋……”傻柱咬著牙,拳头攥紧。
正想著,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接著是一个熟悉的女声:“哥?你回来了?”
傻柱抬头,看到妹妹何雨水推门进来,手里还拎著个布书包。
何雨水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两条麻花辫垂在肩上,脸上带著高中生特有的青涩和朝气。
看到傻柱,她眼睛一亮,但隨即看到他身上的伤和旁边的拐杖,笑容僵住了。
“哥!你这是怎么了?”何雨水扔下书包衝过来,蹲在傻柱面前。
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傻柱看著妹妹焦急的脸,心里一暖,又一阵酸楚。
他勉强笑了笑:“没事,一点小伤,快好了。”
“小伤?”何雨水眼圈红了,“你都拄拐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傻柱沉默了几秒,嘆了口气:“先不说这个。“
”你学校怎么样?复习得如何?高考没几个月了。”
“你先回答我!”何雨水不依不饶。
“哥,你到底怎么了?“
”还有,院里……院里好像怪怪的。”
她这次是学校放月假回来,之前一直在学校寄宿备战高考,有两个多月没回院子了。
刚才进院时,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安静得压抑。
而且那些邻居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傻柱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了。
他拍了拍炕沿:“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何雨水坐到哥哥身边,心臟莫名地跳得快了起来。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傻柱用儘可能平实的语言,把这院子里发生的事,一点点告诉何雨水。
从林燁病癒后突然发难,全院大会上囂张跋扈,说到棒梗、小当接连失踪。
从三大妈、阎解放、阎解旷、刘光福、王主任等人一个接一个消失,说到聋老太太屋里发现密道,身份暴露。
从北郊发现童尸案,扯出邪教组织,说到聋老太太是头目仙师,手下还有刘婆、杜鹃等人。
从聋老太太被抓、被审判、游街、最后枪毙……
何雨水听著,眼睛越睁越大,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发颤。
“林燁……那个林燁?“
”以前见人都不敢抬头、说话细声细气的林燁?“
”他……他打你?还把你打成这样?”
傻柱掀起衣服,露出肋部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瘀痕,又指了指自己打著夹板的左腿:“你觉得我这样是假的?”
何雨水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敢相信,那个记忆中总是低著头、带著妹妹默默走过的瘦弱少年,竟然变得如此……可怕。
“还有老太太……”何雨水声音发抖。
“她……她真的是头目?“
”害了那么多孩子?还被……枪毙了?”
傻柱沉重地点头:“游街那天,全院人都去看了。“
”贾张氏带头扔烂菜叶。“
”枪毙是前几天的事。”
何雨水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记忆里的聋老太太,虽然有点神神叨叨,但对哥哥和她还不错,有时候还会塞给她块糖。
怎么突然就成了杀人如麻的头目?
“那……那棒梗他们呢?“
”真的找不到了?”
何雨水想起那个总是偷自家东西、欺负林雪的坏小子,虽然討厌,但……突然就这么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傻柱咬牙,“老太太到死都没说。“
”警察也查不到。”
屋里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何雨水才稍微平静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看著哥哥:“哥,那你……你打算怎么办?”
傻柱眼神阴狠下来:“林燁必须死。”
何雨水浑身一颤:“哥!你说什么胡话!“
”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
“他不死,咱们就得死!”傻柱压低声音,把易中海那套说辞搬了出来,“你还没看出来吗?林燁是回来报仇的!“
”院里以前欺负过他们家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老太太倒了,下一个就是我和一大爷!“
”等收拾完我们,你以为他能放过你?”
何雨水脸色惨白:“我……我又没欺负过他家……”
“你是没欺负,可你是我妹妹!”傻柱抓住何雨水的肩膀,“林燁那种人,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你觉得他会留著你?”
何雨水被哥哥眼中的疯狂和恐惧嚇到了。
她从未见过哥哥这样。
哪怕是以前跟许大茂打架打得头破血流,他也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从没有过这种……绝望的狠毒。
“可是……可是还有警察啊……”何雨水声音微弱。
“王队长他们不是一直在查吗?”
“查?”傻柱冷笑。
“查了这么久,查到什么了?“
”林燁那小子精得很,一点证据都没留下!“
”警察拿他没办法!”
他鬆开何雨水,喘著气:“这事你別管,好好念你的书,考你的大学。“
”哥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何雨水急了,“你打不过他!上次……”
“上次是我大意了!”傻柱打断她,脸上闪过一丝屈辱,“而且,这次不用我亲自动手。”
何雨水愣住:“什么意思?”
傻柱没有回答。
易中海的计划,他答应过不能说,连雨水也不能告诉。
他站起身,拄起拐杖:“我出去转转,你在家收拾收拾屋子,晚上哥给你做饭。”
“你伤还没好……”
“死不了。”傻柱摆摆手,拄著拐杖出了门。
何雨水坐在炕上,看著哥哥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房子还是这些房子,可一切都变了。
那个唯唯诺诺的林燁,成了能把哥哥打成重伤的狠人。
那个慈眉善目的聋老太太,成了被枪毙的邪教头目。
棒梗、小当、阎家那么多人……说没就没了。
何雨水抱住头,感觉世界在她眼前崩塌、重组,变得面目全非。
而这一切的中心,似乎都指向那个曾经最不起眼的少年林燁。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林燁的爸爸林钟国死的时候,她和哥哥还去弔唁过。
那时候林燁跪在灵前,瘦瘦小小的,低著头,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死死咬著嘴唇。
她当时觉得这小孩真可怜,还想把自己兜里的一块糖给他,却被哥哥拉走了。
哥哥说,少跟林家来往,晦气。
后来林燁妈妈杨玉花一病不起,林燁带著妹妹林雪,日子过得艰难。
院里確实有人欺负他们。
棒梗抢过林雪的窝头,贾张氏骂过他们是丧门星,一大爷分配东西时总把最差的留给他们……
这些事,何雨水以前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与自己无关,也从未想过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现在……
何雨水打了个寒颤。
如果林燁真的是回来报仇的,那她这个旁观者,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