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被捕的消息很快传到四合院。
先是街道办的两个干事陪著一名派出所民警,直接在中院当眾宣布。
潜逃多日的重大嫌疑人、四合院原住户聋老太太,已於今日凌晨在城西废弃纺织厂被警方成功抓获,现场发生交火,击毙顽抗匪徒一名,抓获包括聋老太太在內的嫌疑人共四名。
宣布很简单,没透露细节,但抓获,交火,击毙这些字眼,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干事和民警匆匆离开,留下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十秒。
“抓住了?!那个老不死的被抓了?!!!”
一声悽厉尖锐,从贾家屋里炸开!
贾张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头髮散乱,眼睛赤红,像是疯魔了一样。
“是她!肯定是她!棒梗!我的棒梗啊!还有小当!“
”都是那个老虔婆绑走的!她不是人!她是恶鬼!她害了我家东旭,现在又来害我的孙子孙女!”贾张氏涕泪横流,这次倒不全是魔法,有几分真实的崩溃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疯狂。
在她此刻简单又偏执的脑子里,所有坏事都必须有个具体的、可恨的凶手。
之前她死咬林燁,是因为林燁是看得见的仇人。
现在聋老太太罪行暴露,还牵扯什么邪恶组织、绑架、杀人,瞬间就成了更合理、更可怕的靶子!
棒梗和小当的失踪,顺理成章就扣到了聋老太太头上!
“快去警察局!让那个老不死的把我孙子孙女交出来!“
”放出来!不然我撕了她!老贾啊!你开开眼啊!”贾张氏开始往院门方向冲,被几个还算清醒的邻居下意识拦住。
贾张氏这一闹,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前院,阎家那扇紧闭了好几天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
阎埠贵踉蹌著走出来,三大妈、阎解放、阎解旷接连失踪,对他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之前一直怀疑是林燁绑架的。
但奈何警察找不到任何证据。
直到王建国在聋老太太的屋子內发现了密道。
三大妈在四合院凭空消失就变得顺理成章,她失踪跟聋老太太脱不开关係,因为只有聋老太太的屋子內有密道。
“对……对!是她!肯定是那个老妖婆!”阎埠贵的带著哭腔。
“我家老婆子!还有解放、解旷!他们……他们肯定是知道了那老妖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被她……被她灭口了!绑架了!不然怎么会好端端的人就不见了?“
”连尸……连个影子都没有!”他不敢说尸首两个字,仿佛那会坐实最可怕的猜想。
他把家人的失踪归咎於一个已被抓住的、罪行累累的魔头,远比承认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甚至可能还在身边的恐怖,要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也似乎更安全,毕竟凶手已经落网了。
“老阎说得没错!”二大妈也红著眼睛冲了出来,身后跟著脸色阴沉、眼中充满恨意的刘海中。
刘光天还躺在医院,刘光福失踪,他们家也只剩孤儿寡母。
“聋老太太那屋里,发现了密道!直通她床底下的密道!你们想想,她一个老太太,在屋里挖密道干什么?“
”肯定是为了干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绑人,藏人,害人!光福……我家光福说不定就是被她从密道里弄走的!”
二大妈的逻辑更加直接,密道的发现成了最有力的证据,把所有失踪案都串联到了聋老太太身上。
这三家一闹,院子里其他住户也彻底炸了!
“怪不得她整天神神叨叨,关著门不知道在干嘛,原来是个老巫婆!”
“棒梗那孩子虽然皮,但也不至於……肯定是撞破了她的秘密!”
“阎家也是可怜,一家五口就剩老阎一个了……”
“刘家也惨,光福失踪,光天还在医院躺著呢……”
“之前还冤枉人家林燁,现在看来,林燁说不定也是受害者!”
“对!林燁他爸当年死得不明不白,没准儿也跟这老妖婆有关!”
“细思极恐啊!这老妖婆在咱们院子潜伏了几十年?害了多少人?!”
议论声、惊呼声、咒骂声、哭嚎声交织在一起。
恐惧找到了宣泄口,变成了对聋老太太集体、汹涌的愤怒和声討。
之前对林家、对林燁的种种猜忌和孤立,在更庞大、更恐怖的真相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许多人下意识地开始修正记忆,把自己曾经的恐惧和遭遇,都往聋老太太身上靠,仿佛这样就能解释一切不幸,就能获得某种安全感。
至少,恶魔已经被抓住了。
“走!去警察局!”
“让她交代!把我们院失踪的人都交出来!”
“严惩老妖婆!给她枪毙!”
“一起去!让政府给我们做主!给我们一个交代!”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不知谁喊了一声,眾人纷纷响应,贾张氏一马当先,阎埠贵、二大妈、刘光天紧隨其后,其他住户也有不少跟著,浩浩荡荡就要往院子外涌去。
这一刻,什么管事大爷,什么院规,全被拋之脑后。
他们需要答案,需要发泄,需要亲眼看到那个造成一切痛苦的元凶得到惩罚,更需要……確认自己家人的下落,哪怕是死讯。
就在这纷乱的人流即將涌出中院月亮门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
是易中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上那件总是板正的中山装也有些皱巴。
他看著眼前群情激愤、几乎失去理智的邻居们,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
“老易?”有人看到了他。
易中海努力挺直背脊,试图找回往日一大爷的权威和镇定,:“大家……大家冷静一下!听我说!“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警察同志会有安排,我们这样一窝蜂去局里,影响不好,也解决不了问题……”
若是往常,他这番话即使有人心里不服,表面也会给点面子。
但此刻,怒火和恐慌中的人们,看他的眼神完全变了。
“易中海!你还有脸说话?!”贾张氏第一个跳起来,手指头几乎戳到易中海鼻子上,“你跟那老妖婆是一伙的!“
”別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些年你什么都听她的!“
”她是你乾娘还是你亲娘?啊?棒梗和小当出事,你拦著不让报警!“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她乾的?你是不是帮凶?!”
这话如同毒刺,狠狠扎在易中海心口,也点醒了其他人。
“对啊!易中海跟聋老太太关係最近!”
“每次出事,一大爷都让我们『內部解决』,不要惊动外面……”
“上次搜林燁家,也是他和老太太带的头!”
“他是不是怕报警查出来什么?”
怀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易中海。
阎埠贵也眼神复杂地看著他,想起以前很多事,似乎都有了不同的解释。
二大妈更是直接啐了一口:“呸!道貌岸然!跟老妖婆蛇鼠一窝!”
易中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踉蹌著后退一步,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你……你们……胡说什么!“
”我是为了大院的名声,为了……为了大家……”
“为了大家?为了大家你就帮著老妖婆害人?”一位年轻气盛的男子直接打断他,吼道,“滚开!好狗不挡道!“
”我们现在就要去警察局,你要还是院里的人,就跟我们一起去,当著警察的面说清楚!“
”你要不是,就继续躲在你那一大爷的壳里,看看还有谁听你的!”
“对!滚开!”
“別挡著路!”
“易中海,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人群哄嚷起来,根本没人再听他说什么。
往日积累的威信,在连环的失踪案、骇人的真相面前,彻底崩塌。
他不再是那个主持公道的一大爷,而成了一个可疑的、可能包庇甚至参与罪行的同伙。
易中海被汹涌的人流挤到了一边,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著贾张氏打头,阎埠贵、二大妈、刘光天以及数十號邻居,浩浩荡荡、吵吵嚷嚷地涌出月亮门,穿过前院,衝出了四合院的大门,朝著派出所的方向而去。
院子里瞬间空荡了许多。
易中海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环顾四周,那些曾经敬畏他、依赖他的目光,此刻只剩下冷漠、怀疑,甚至鄙夷。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院子里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他內心深处,比这更寒冷的是:聋老太太被抓了。
那个他依赖、敬畏、也暗中恐惧了几十年的老祖宗落网了。
她会不会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
贾东旭的死?林钟国的病?那些暗中进行的不为人知的交易?
还有……她曾暗示过的,关於他无法生育的某些缘由?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望向后院的方向。
林家小屋的门窗紧闭,安静得异乎寻常。
仿佛所有的风暴,都与那里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