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夜,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惨白的日光灯下,阎埠贵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瑟瑟发抖。
这不是他第二次进派出所,但这一次,却是最接近地狱的一次。
坐在他对面的,是李军和另一名表情严肃的民警。
王警官则站在单向玻璃后面,默默观察。
他们给了阎埠贵一杯热水,但他抖得厉害,几乎端不住。
“阎埠贵同志,別紧张。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院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一些陈年旧事,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帮助儘快找到你的家人。”
李军的开场白还算温和,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不放过阎埠贵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阎埠贵低著头,重复著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他不敢看警察的眼睛,仿佛那目光能將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秘密都挖出来。
“不知道?”李军的语气稍稍加重,“阎埠贵,你好好想想。从黄国民,然后是你的儿子阎解成、连同刘光福一起,再到你媳妇,还有在学校后街失踪的三个小的。“
”短短时间內,你们阎家几乎被……被清理了一遍。”
李军斟酌了一下用词,避免过於刺激,“这能是巧合吗?你们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得罪人?没有啊……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本本分分的……”阎埠贵猛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老婆……我儿子……他们到底在哪儿啊……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他们……”
阎埠贵不敢透露,试图用悲情来转移话题。
李军不为所动,紧追不捨:“本本分分?据我们了解,你们院里对后院的林家,可算不上本分。“
”林燁的父亲林钟国去世后,你们三家,包括你阎埠贵,没少刁难他们孤儿寡母吧?“
”剋扣、算计、冷言冷语,甚至纵容孩子欺负林雪,有没有这回事?”
阎埠贵浑身一颤,脸色更加灰败。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否认,但在警察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谎言都显得无比脆弱。
他只能含糊地辩解:“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邻里之间,难免有点摩擦……而且,林燁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好好的?”李军冷哼一声,“他母亲杨玉花臥床多年,怪病缠身,这也是好好的?“
”他父亲林钟国当年在的意外,你真的觉得只是意外吗?”
林钟国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阎埠贵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又立刻低下头,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意……意外……厂里都定了性的……就是意外……”他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小。
“是吗?”李军身体前倾,压迫感更强,“可我们了解到,你的妻子三大妈,在失踪前,似乎也对当年的事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去街道办反映过情况。“
”紧接著,她就失踪了,阎埠贵,把这些事情连起来看,你还觉得是意外吗?”
李军的话像一把把钝刀,慢慢切割著阎埠贵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阎埠贵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
警察知道了!他们竟然知道这么多!连自己媳妇去街道办的事都知道?那他们是不是也知道……黄国民当年做过的事?还有易中海……还有那个……
巨大的恐惧几乎让他窒息。
但他死死咬著牙,强迫自己保持沉默。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就算警察能找到媳妇和儿子们,他们也完了!这可是重罪!要坐牢的!甚至可能……吃枪子儿!
他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这个家能过得好一点。
如果家人都进了监狱,或者被枪毙,那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他寧愿相信家人只是被绑架了,被藏起来了,只要他守口如瓶,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个背后的人,他现在已经模糊地感觉到可能是林燁,或者林燁代表的某种力量,或许会看在他懂事的份上,放过他的家人?
这种侥倖心理,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疯长,支撑著他最后的理智。
“我……我真的不知道……林钟国的事,过去那么久了……我老婆就是去街道办问问补助,没別的……”
他低著头,反覆念叨著这几句苍白的话,眼泪混著鼻涕流下来,模样悽惨无比。
李军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濒临崩溃却又死咬不鬆口的模样,知道常规的询问很难突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施加最后的压力。
“阎埠贵,”李军的语气变得冰冷而沉重,仿佛在宣读判决书,“你看看你们家遭遇的这一切,你媳妇失踪,黄国民失踪,你的三个儿子和女儿全部失踪,还有棒梗,刘光福.......“
”失踪的人,都和你们阎家关係密切,或者直接就是你们家的人“
”而针对你们家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隱秘。”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重重砸在阎埠贵心上:“这像不像一场有计划的清除?从黄国民,到你媳妇,再到你的孩子们?“
”如果你继续隱瞒,不肯说出你知道的真相,不肯告诉我们到底是谁、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你们阎家……”
李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示:“那么,下一个失踪的,会是谁?是你自己吗?还是……你仅剩的家人?”
仅剩的家人?
现在阎埠贵哪里还有家人?
莫名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不!”阎埠贵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旁边的民警按住。
他双眼暴突,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也被拖入黑暗、被绑架、或者像北郊那个孩子一样被掏空的场景。
“不是我!下一个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歇斯底里地喊著,精神已经处於彻底崩溃的边缘。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死死守著最后那条线,关於林钟国真相的那条线。
李军和旁边的民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阎埠贵的恐惧是真实的,但他的隱瞒也是坚定的。
他寧愿承受这种被未知威胁追逐的极致恐惧,也不愿说出可能让家人万劫不復的旧事。
这种扭曲的心理防线,短时间內很难打破。
“带他下去休息一下,给他弄点吃的。”李军挥了挥手,示意民警先將情绪失控的阎埠贵带离审讯室。
阎埠贵被搀扶著,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著“不是我……不知道……”,背影佝僂得如同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单向玻璃后面,王警官眉头紧锁。
阎埠贵的反应,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人倍感棘手。
他確实知道很多,而且恐惧的来源不仅仅是家人失踪,更包括当年的罪行曝光。
这进一步印证了他们对林钟国意外的怀疑。
但阎埠贵这种死扛的態度,也说明那个秘密的重量,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利益或威胁,让他寧愿独自承受灭顶之灾的恐惧,也不愿吐露半分。
他转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再次投向了铜锣鼓街的方向。
林燁……你布下的这个局,真是又狠又准。
利用这些人內心的恐惧和罪孽,让他们互相猜忌,自我崩溃,甚至面对警察也不敢吐露真相。
但你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你的復仇,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王警官感到,隨著对三位大爷的审问深入,
当年那桩被掩盖的旧案真相,正在一点点被撬动。
而这,或许正是揭开林燁真面目,以及理清所有失踪案背后逻辑的关键。
只是,时间不等人。
“李军,让他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再审。”
“阎埠贵肯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待会儿一定要让他交代一些事情..........”王警官满脸严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