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铜锣鼓街95號依旧被一种无言的恐惧笼罩。
炊烟寥寥,连鸡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林燁像往常一样,带著妹妹林雪走出家门。
林雪的脚步似乎比往日更紧地跟著哥哥,大眼睛里藏著不易察觉的紧张。
院里太静了,静得可怕。
林燁面色平静,牵著妹妹的手稳稳走过青石板路。
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前院阎埠贵家那扇门依旧紧闭,像一座自我囚禁的坟墓。
阎埠贵自认尸回来后就再没露过面,据说连吃喝都是邻居从门缝塞进去的。
恐惧已经彻底压垮了这个精於算计的小学教师,他缩在自以为安全的壳里,却不知真正的危险或许並非来自门外。
林燁能感觉到,院外不起眼的角落,至少有两道目光隨著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便衣还在。
北郊埋尸者的落网稀释了他的嫌疑,但並未完全洗净。
警方还在观望,等待更多的突破口。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更不能有任何引人瞩目的行动。
平淡,才是最好的盾牌。
“哥,三大爷家……”林雪小声嘟囔,带著孩子单纯的困惑和一丝害怕。
“没事,三大爷身体不舒服。”林燁轻声安抚,拍了拍妹妹的头,“好好上学,別想这些。”
兄妹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带走了院子里仅有的一点鲜活气息。
他们身后,是阎埠贵家死寂的门窗,是贾家窗户后怨毒又恐惧的窥视,也是易中海站在自家屋檐下,那越发凝重和不安的眼神。
……
派出所审讯室,空气浑浊,瀰漫著香菸和一夜未眠的疲惫味道。
李军眼睛赤红,盯著审讯椅上仿佛失去灵魂的孙老蔫。
“孙老蔫!你的同伙是谁?指使你的人是谁?那个符號代表什么?!”李军的声音已经嘶哑,带著压抑的怒火和挫败感。
明明抓住了人,明明证据指向清晰,却像面对一块冰冷的石头。
鼻青脸肿的孙老蔫低著头,花白的头髮遮住了眼睛,只有紧抿的、乾裂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最终依旧归於沉默。
王警官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初步检验报告,脸色比李军好看不了多少。
他看了一眼孙老蔫,对李军摇了摇头。
“香灰成分复杂,除了常见香料,確实掺杂了几种罕见的草药粉末,有镇静和致幻作用。
黑色纤维是手工土布,来源很广,难追查。
符號……暂时没有匹配记录,专家说风格很古老,可能涉及某些早已隱没的民间结社或秘密教门。”
线索似乎又堵住了。孙老蔫是撬开更大黑幕的关键钥匙,但这把钥匙锈死了。
“继续审,换种思路。查他的经济往来,查他铺子里所有货物的来源,特別是那些不常见的香烛和纸钱样式。还有,”王警官压低声音,“查他最近半年,有没有接触过特定年龄的、陌生的孩子,或者……有没有异常的现金收入。”
李军重重点头,知道这又是一场枯燥却必须进行的拉锯战。
……
与此同时,在城南一片鱼龙混杂的街区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烟雾繚绕的屋子里。
气氛与派出所的焦灼截然不同,却同样压抑,带著一种暴戾的寒意。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的光头男人,绰號黄三,是这一片颇有势力的混混头目。
他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里盘著两颗油亮的核桃,发出咯咯的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下面站著几个噤若寒蝉的手下。
“孙老蔫……栽了。”黄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个老废物,让他处理点脏东西,居然能被雷子按个正著!”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道:“三爷,姓孙的嘴巴还算严实,应该不敢乱咬……”
“应该?”黄三眼皮一翻,冷光乍现,“我要的是肯定!北郊那事现在闹得多大?“
”雷子盯得跟什么似的!孙老蔫身上要是有半点牵扯到咱们的线头……”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凶光让手下都不寒而慄。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更恼火的事,手里的核桃猛地攥紧:“还有老二,真的也是个废物!”
老二正是之前帮易中海出头、去后院教训林燁,结果反而莫名其妙被谁打死。。
他也是黄三手底下颇为得力的二把手。
“我让他去敲打一下那个病秧子,弄点钱。“
”他倒好,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黄三咬牙切齿。
屋里一片死寂。
“三爷,您是说……那个叫林燁的钳工,有问题?”另一个手下试探著问。
“问题?”黄三冷笑一声,“一个以前屁都不敢放的病秧子,突然就好了,还硬气了,连易中海那老狐狸都敢顶。老二去蹲点,然后就没了。“
”孙老蔫在北郊埋人,紧跟著就被抓。你觉得这是巧合?”
他鬆开核桃,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眼中闪过算计和狠辣的光芒。
“不管他跟这些破事有没有关係,老二折在他那儿,这帐就得算!“
”现在雷子被北郊的案子吸引了注意,正好……”黄三压低了声音,对心腹手下吩咐了几句。
“找两个生面孔,手脚乾净点。“
”不用太复杂,製造点意外就行。“
”轧钢厂那条路,不是有段拐弯挺陡吗?……总之,我要那个林燁,悄无声息地消失。“
”不弄掉这个碍事的,后面的事不好办。”
手下领命,眼中也泛起凶光。
黄三重新靠回椅背,眼神阴鷙。
他隱约觉得林燁可能不简单,但再厉害,也就是个钳工。
在真正的狠角色和意外面前,又能翻起什么浪?
他却不知,自己算计的猎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病弱青年。
而他的这番杀机,即將成为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催化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