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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鹿鸣 解元
    “湖广乙酉科乡试,第一名解元——”
    官吏有意顿了一顿,无数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沔阳府,景陵县,秦浩然!”
    解元诞生!今科乡试最大的悬念,终於落地!
    “解元!秦浩然!”
    “沔阳府的!秦浩然!”
    “年仅十三岁的解元?天哪!”
    “秦浩然是谁?何方神圣?”
    惊呼、讚嘆、议论、质疑、打听……种种声音席捲了整个广场,並迅速向全城蔓延。
    第一名解元,总是最受瞩目的。
    更何况,这解元竟年仅十三,这无疑增添了传奇色彩。
    无数道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试图找到那位新鲜出炉的解元公,更多的人则在交头接耳,急切地交换著关於秦浩然这三个字的一切零星信息。
    巡抚衙门內,早有准备。专为解元准备,规格最高的大红销金捷报(报帖)已由资深书吏以最工整的馆阁体誊写完毕:
    “捷报:贵府少爷秦讳浩然,蒙钦命翰林院……高中湖广乙酉科乡试第一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主考关防与湖广布政使司的大印被鈐盖其上,硃砂鲜红,象徵权威与荣耀。
    三名报房精锐差役即“头报”,肃立听令。为首班头双手接过封装捷报的锦匣,小心繫在背上,插上象徵喜报与紧急的红旗。
    三人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马蹄敲击著衙前石板,清脆急促。一行人风驰电掣般衝出衙门,直奔武昌城门。
    为首的班头高举勘合文书,对城门守卒高声喝道:“解元捷报!奉旨前往湖广布政使司沔阳府景陵县柳塘村,速开城门,閒人避让!”
    城门卒验看文书无误,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驱散人群,大开城门。
    三骑绝尘而出,踏上了通往沔阳府的官道。
    按朝廷规制,解元、亚元等前列名次捷报,享有最高优先级,可昼夜兼程,沿途驛站见到背插红旗,验明正身的报喜差役,必须立即提供最快的马匹换乘,確保喜报以最快速度送达考生原籍。
    贡院前的热闹与喧囂,对於绝大多数,未能听到自己姓名的考生而言,无疑是残酷的。
    当第八十五个名字(正榜最后一名)被念出,红榜被高高悬掛,一切尘埃落定。
    希望的泡沫彻底破裂,瞬间淹没了许多人。
    剎那间,贡院前上演了人间悲喜剧最极致的浓缩。
    狂喜到癲狂的笑声,崩溃绝望的嚎哭,面如死灰的瘫软,甚至当场晕厥被抬走的身影…交织混杂在一起。
    心高气傲却名落孙山者,受不住这巨大落差,状若疯魔,捶胸顿足,仰天狂啸,被同伴和家人死死拉住。
    无数人失魂落魄地被人搀扶著,离开这片承载了他们梦想与破碎的地方。
    楚贤书院,已有几波报喜的差役或僕从快马而来,在书院门口或斋舍区高声唱名报喜,恭贺某位老爷高中第多少名。
    每一次都会引起一阵小范围的骚动与祝贺,中举者的狂喜与未中者的强顏欢笑形成鲜明对比。
    秦浩然一直守著,听著外面一次次响起的报喜声,同窗的名字一个个被念到,恭贺声、艷羡声不绝於耳。
    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初的平静早已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失落与自我安慰。
    轻轻嘆了口气,低声呢喃:“果然……还是没有。”
    开始在心中剖析自己可能的不足:也罢,三年时间,正好查漏补缺。经义需再精研,策论眼界要更开阔,制艺之法亦可再锤炼…”
    秦浩然正想著如何规划接下来的三年苦读时,书院大门方向,又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一个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的嘹亮唱名声,炸响在书院上空:
    “捷报!贵书院秦老爷讳浩然,高中湖广乙酉科乡试,第一名解元!”第一遍,石破天惊,整个书院为之一静。
    “捷报!贵书院秦老爷浩然,高中湖广乙酉科乡试,第一名解元!” 第二遍,確认无误。
    第三遍,余音迴荡,群山似有迴响。
    三遍唱毕,全场骇然,解元?秦浩然?书院那个年纪最小,平日只知道埋头苦读的沔阳少年?
    旋即几乎所有留在书院的人,无论师生、僕役,都被这消息惊呆了!
    “解元,是秦浩然!”
    “我的天,十三岁的解元,我们书院出的!”
    “快,快去告诉陈山长,告诉各位夫子!”
    学院眾人向秦浩然所住的斋舍区涌来,秦浩然本人,在听到第一声捷报时,就已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
    解元?第一名?是我?真的是我?
    昔日所有的镇定、理性、豁达,在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荣耀冲得七零八落。
    被闻讯衝进来的狂喜同窗们,几乎是半推半架著,簇拥出了斋舍。
    院子里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报喜差役立在院中,为首班头手捧锦匣。
    更令人惊讶的是,平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的楚贤书院陈山长,竟也闻讯亲自到了院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讲席夫子,包括吴夫子和陈讲席,都陪在身侧。
    陈山长鬚髮皆白,此刻看著被簇拥而来的秦浩然,眼中充满了欣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浩然身上。秦浩然步履微微发飘,仿佛踩在云端。
    秦浩然极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整了整並非常服,走到报喜班头面前,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销金捷报。
    锦缎触手光滑微凉,上面泥金的大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看著上面的名字,方才敢確信,这一切並非幻梦。
    秦守业腿一软,一个趔趄,差点直接坐到地上,被身旁眼疾手快的秦远山一把死死扶住。
    秦远山浑身都在哆嗦,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秦浩然手中那捲红得耀眼的捷报,嘴唇翕动,反覆低声呢喃著:“浩然是老爷了…我侄儿是老爷了…还是解元…是解元老爷啊…”
    两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將提前准备好的喜钱打赏给差役和周围的人:“辛苦差爷了...沾沾喜气!大家都沾沾我侄儿解元的喜气!”
    眾人的道谢声,再次將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秦守业也跟著掏摸口袋,直到两人真正掏得囊空如洗,身无分文,却依旧满脸涨红,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就在这片沸腾的喜悦喧囂中,一阵清爽的秋风恰到好处地拂过庭院,
    捲来了馥郁袭人的甜香。
    眾人不禁抬头,这才惊觉,庭院中那几株平日里並不十分起眼的桂树,不知何时,已然悄悄绽满了细碎如金粟的花朵。
    见证著这“蟾宫折桂,独占鰲头”的传奇时刻。
    秦浩然立於灯火阑珊、金桂飘香的庭院中央,手捧捷报。
    柳塘村,那封正由快马疾驰送往的捷报,必將点燃另一场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