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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舌战群英
    正方为首那个年纪稍长、约莫十六七岁的蓝衫学子,名叫赵睿,见內部商议得差不多了,出於礼貌,还是象徵性地走到秦浩然面前,语气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敷衍:
    “秦兄,不知对『天成』之论,有何高见?我等方才商议,可引庄子『庖丁解牛』、陆机『文赋』中『观古今於须臾,抚四海於一瞬』等为例,强调灵感忽至、妙手偶得之境界。”
    秦浩然睁开眼,目光清亮,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赵兄高论。然则,若反方以『贾岛推敲』、『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为例,强调『苦心』为『天成』之基,吾等当如何应对?须知,庖丁解牛,亦乃『十九年』之功后,方臻『以神遇而不以目视』之境。若无此『苦心』积累,『天成』之妙手,从何而来?”
    一语点出了正方立论可能存在的薄弱环节——將“天成”与“苦心”完全对立。
    赵睿闻言一愣,方才与眾人商议,光顾著堆砌天才典故,確实未曾深入思考对方可能的攻击点。
    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衣著寒酸却气度沉静的少年,收起了一丝轻视,沉吟道:“秦兄所言……確有道理。那依你之见?”
    秦浩然平静道:“我方之『天成』,非指凭空而得,乃指厚积薄发后,那『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豁然贯通。
    是『读书破万卷』后,『下笔如有神』的那份『神』助。可將『苦心』视为土壤积累,而『天成』则是土壤中自然生发出的灵秀之花。
    二者並非割裂,而是循序渐进之过程,只是我方更强调那最终『贯通』与『神助』的质变一刻,其难以言喻、仿若天赐的特性。”
    这番论述,角度新颖,逻辑严谨,既守住了“天成”的立场,又巧妙地將“苦心”包容进来作为基础,避免了被对方攻击为“空中楼阁”。赵睿和其他几位正方学子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再看向秦浩然时,目光已大为不同,那份疏离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折服。
    赵睿忍不住赞道:“妙啊!秦兄高见。如此一来,我方便可立於不败之地。”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开始围绕秦浩然提出的这个核心思路,重新调整和丰富各自的论据。
    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很快过去。辩论正式开始,由反方率先陈述。
    反方六人依次发言,果然如秦浩然所料,大量引用“韦编三绝”、“凿壁偷光”、“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等强调刻苦努力的典故,力图將“文章”完全归於“苦心”经营的结果。
    那个小神童林知润排在反方第三位发言,人小气势却不弱,声音清脆,引用了《礼记·学记》中“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来论证打磨的重要性,倒也引得几位士绅微微頷首。
    轮到正方发言。前四位学子,包括赵睿在內,都按照商议好的策略,在引证天才事例的同时,著重阐述了“苦心积累”是“天成灵感”的必要前提和基础,將反方的论据巧妙地化用为己方的基石,场面一度被正方掌控。
    终於,轮到了排在第五位的秦浩然。
    稳步走到大堂中央,先是对著上首的耆宿士绅和周围的学子团团一揖,姿態从容,毫不怯场。然后抬起眼,目光清正,声音朗朗,如同玉石相击:
    “学生秦浩然,谨代表正方,再陈『文章本天成』之微义。”
    “反方同窗屡言『苦心』,言之凿凿,学生亦深以为然。然则,学生试问:天下苦心读书、悬樑刺股者,何止万千?何以独李太白能『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何以独苏子瞻能『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顿了顿,目光扫过反方学子,最后落在那个小神童林知润身上,带著一丝探究。
    “盖因『苦心』,乃是將璞玉置於案上,日夜打磨之『工』。而『天成』,则是这块璞玉內里天生所蕴之『灵气』与『纹络』!无『工』,玉不显其华。
    然无內在之『灵气纹络』,纵有良工妙手,终日雕琢,终不过得一匠气之作,焉能成为传世之珍品?”
    这个比喻形象而精妙,將“苦心”与“天成”的关係阐述得淋漓尽致。堂上诸位耆宿眼中都露出了讚赏之色。
    “《文心雕龙》有云:『登山则情满於山,观海则意溢於海』。此情此意,由何而生?乃作者之性灵、之慧根,与天地万物交感而自然生发,此非『天成』而何?
    至於如何將这满山溢海之情意,形诸文字,缀句成篇,固然需要『苦心』经营布局,推敲字句,然其最本源、最动人之处,仍是那最初感发於心的、仿若天赐的『情意』与『兴会』!”
    引经据典,结合实例,层层推进,逻辑严密,不仅巩固了己方立场,更將辩论提升到了一个关於创作本源与艺术灵性的哲学思辨高度。
    声音清越,侃侃而谈,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见识,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侧目。原本一些带著轻视目光的华服学子,此刻也收敛了神色,认真聆听起来。
    反方几人被他这番论述逼得有些狼狈,试图反驳,却总觉得难以抓住核心。
    轮到反方最后一人,那个小神童林知润再次起身。他小脸绷得紧紧的,显然被秦浩然的表现刺激到了好胜心。大声道:
    “秦兄所言,看似有理,实则偷换概念!你將『情意』『兴会』归於天成,那我问你,若非平日『苦心』读书明理,观察万物,积累学识,何来与天地交感之『慧根』?
    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夫,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他能有『情满於山,意溢於海』之感吗?他的『天成』在何处?”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直接指向了“慧根”与“学识”的关係。
    所有人都看向秦浩然,看他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