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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改嫁
    前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土木工程毕业生,毕业后当了名检测员,却因为不肯在安全报告上作假,触碰了某些人的利益,最终被一辆失控的卡车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没想到,再次睁开眼,竟然来到了古代,成了这个名叫秦浩然的五岁孩童。
    直到傍晚时分,这股剧烈的融合感才渐渐平息。彻底清醒过来,眼神不再是五岁孩童的纯真懵懂,而是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一丝深藏的、属於成年人的复杂情绪。他静静地躺著,消化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他终於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林浩,或者说秦浩然,重生了。跨越数百年时光,在一个陌生的朝代,一个贫瘠的村庄,一个五岁孩子的身体里,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浩然?浩然你醒了?” 王春英一直守在炕边,眼睛哭得红肿,见到儿子睁开眼,眼神似乎清明了些,连忙俯身轻声呼唤,声音还带著哽咽。
    秦浩然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粗布衣裙、面容憔悴却满眼关切的娘亲,一股源自这具身体本能的依赖和孺慕之情油然而生,混合著林浩记忆中对亲情的渴望,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叫得王春英心都化了,一把又抱住:“娘的儿!你可算清醒了!嚇死娘了,真的嚇死娘了……”
    秦浩然低声说著:“娘,下次我不去河边了。” 拥有成年人的灵魂,他自然知道危险,这话说得无比自然真诚。
    王春英只当是孩子受了惊嚇懂事了些,连连点头:“好,好,再也不去了,咱再也不去了。”
    外婆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散发著苦涩气味的汤药进来:“来,浩然,快把这药喝了,祛寒压惊的。”
    秦浩然看著那碗一看就极苦的汤药,下意识地就想拒绝,眉头微微皱起。他前世最怕吃药。
    王春英见状,连忙劝道:“乖儿,快喝了,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利索?喝了身子才暖和。”
    看著母亲殷切又担忧的眼神,秦浩然心里嘆了口气,没办法,只好接过碗,憋著气,咕咚咕咚几口把那苦涩的汤汁灌了下去,小脸顿时皱成了个包子。
    从那以后,秦浩然像是变了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和村里其他孩子追逐打闹,常常一个人找个安静的地方呆著,要么看著远处的山脉河流出神,要么就拿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一些谁也看不懂的符號和图形。
    王春英看著儿子变得如此安静,不像个五岁娃该有的闹腾样。心里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这次落水受了惊嚇,大病一场后人就会没精神些,过段日子应该就好了。加上日子艰难,她也没太多心思细琢磨。
    秦浩然坐在自家门槛上,望著夕阳下柳塘村裊裊的炊烟,感受著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记忆和知识,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的坚持原则换来冤死,今生呢?先活下去再说。
    这一日,天色有些阴沉,王春英的母亲,浩然的姥姥赵氏,挎著个小篮子,里面装著几个新攒的鸡蛋和一把鲜嫩的野菜,又从小路顛顛地来了女儿家。
    看著女儿年纪轻轻,却穿著半新不旧的素色衣裳,眉眼间总是带著一股化不开的愁苦和疲惫,赵氏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疼。
    娘俩坐在炕沿上说了会儿閒话,赵氏看著窗外自家小外孙正蹲在院子里,拿根小树枝在地上比划,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一点没有別家孩子的淘气劲儿,她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春英啊,娘知道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但娘憋心里好些日子了……”
    小心地看著女儿的脸色,“你给大丰守孝,这都三年整了。按老理儿,也算对得住他了。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往后的日子长著呢……难道就这么一个人苦熬著?一个女人家,没个男人顶门立户,这日子太难了。
    你看你,织布织到手全是伤,种菜才能换几个铜板?浩然还小,將来读书、娶亲,哪一样不要钱?你……真就没想过……再走一步?”
    王春英闻言,身子一僵,脸色白了,手指绞著衣角,嘴唇哆嗦著:“娘!你说啥呢!大丰才走了三年,我怎么能…浩然还这么小,我走了他咋办?”
    她眼圈立刻就红了:“我答应过大丰要看好这个家的…”
    赵氏拉住女儿冰凉的手,声音更低了,带著哭腔:“娘知道你不是那狠心的人,娘也知道你对大丰的情义。可这日子不是光靠情义就能过下去的!你看看你这手,糙得跟老树皮似的,再看看你吃的用的,娘是心疼你啊!
    浩然是秦家的根,族里总不会看著他饿死,可你呢?你就这么苦著自己一辈子?听娘一句劝,有合適的人家,就考虑考虑吧。好歹找个依靠,你日子也好过点,將来…没准还能偷偷帮衬点浩然……”
    王春英低著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没再立刻反驳。母亲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这三年,一个人拉扯孩子的艰辛,夜里独自流泪的孤寂,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生活的重担,真的快把她压垮了。
    日子还在继续,那份孤苦却像阴天的湿气,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赵氏后来又断断续续提了几次,甚至开始偷偷托相熟的老姐妹留意合適的人家。
    王春英心里的那道堤坝,在现实生活一遍遍的冲刷下,终於开始鬆动了。
    这日,王春英的本家大嫂和母亲赵氏一起又来了,脸上带著喜色的神情。关上房门,大嫂先开了口:“春英妹子,有个事…娘托人打听的,景陵县城里东街『刘记布庄』的刘掌柜,去年丧了妻,年纪不算大,三十出头,家里条件殷实,铺子生意也不错。
    人我们也悄悄打听过了,性子还算厚道,他那边托媒人递了话儿,说是不介意你带著孩子过去,肯定会当亲生的一样待……”
    按照刘掌柜的条件,再娶个黄花大闺女也是轻而易举,但是刘掌柜前妻生的都是女孩,他想要一个男孩,就让媒婆打听生过男孩的寡妇。认为这样一定能生一个男孩。
    王春英听著,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氏和大嫂都以为她又要拒绝时,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那人家…真愿意我带著浩然一起去?”
    她可以忍受改嫁的流言蜚语,可以面对未知的生活,但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儿子浩然。如果能带著儿子一起走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