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脸上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瞬间的崩塌。
她扶了扶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试图用这个动作掩盖眼底的惊愕。
“苏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职业化的平稳,但尾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辞將自己的简歷轻轻推过去,脸上掛著温和的笑。
“李秘书,我现在已经不是姜家的女婿了。”
他指了指简歷上的名字,“我叫苏辞,来面试兼职店员。”
李秘书的目光落在那份简单的简歷上,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文件。
她当然知道苏辞离婚了。
事实上,二小姐姜清雪昨天就让她去查了苏辞的动向。
只是她没想到,这位曾经养尊处优的豪门赘婿,会真的沦落到要来咖啡馆打零工的地步。
女店长看看苏辞,又看看这位气场明显不凡的李秘书,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位小姐,您认识他?”
李秘书迅速恢復了平静,对女店长点点头:“算是旧识。”
“你们先面试,我等他一下。”
说完,她便走到角落的卡座坐下,看似在处理文件,实则眼角的余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吧檯。
“我叫苏辞,今年22岁,之前……有一些管理家庭事务的经验。”
苏辞的自我介绍说得含糊,但配上他那张脸和那副清冷脆弱的气质,反而让女店长自行脑补出了一场“落难贵公子自力更生”的苦情大戏。
“你的形象很好。”
女店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这样,你先去换上制服,试工半天,可以吗?”
“当然。”
苏辞起身,跟著店员走向更衣室。
几分钟后,当苏辞再次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时,整个咖啡馆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半秒。
店里的侍应生制服是简单的黑马甲配白衬衫。
穿在別人身上是普通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装。
黑色的马甲將他劲瘦的腰身掐得极细,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透著一股禁慾的美感。
他將衬衫的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腕骨的线条清晰分明。
苏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吧檯后面,拿起一块乾净的抹布,开始低头擦拭玻璃杯。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幅会呼吸的古典油画。
角落里,李秘书的呼吸漏了一拍。
她立刻拿出手机,对著那个方向,悄悄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张苏辞低头擦杯子的侧脸照被定格。
照片里的青年,神情专注,气质忧鬱,美得惊心动魄。
她毫不犹豫地將照片发送给了那个置顶的联繫人——【总裁】。
……
与此同时,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正在姜氏集团顶层会议室进行。
气氛严肃到冰点。
姜清雪面无表情地听著屏幕对面几个金髮碧眼的合作方用蹩脚的中文做著匯报。
她那张常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让会议室里的所有高管都大气不敢喘。
突然,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姜清雪的目光扫过去,只一眼,她那深不见底的瞳孔就微微缩了一下。
是李秘书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穿著侍应生制服的男人,不是苏辞又是谁?
那个曾经只会围著厨房和花园打转的男人,此刻竟然在外面拋头露面,穿著那种廉价的制服,任由別人观赏。
姜清雪的手指在会议桌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屏幕对面的外方代表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著ppt上的数据,完全没发现这位“人体冷气机”已经走了神。
“姜总?姜总?”
姜清雪回过神,眼神瞬间恢復了之前的冰冷锐利。
“数据冗余,逻辑混乱。”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方报告里的问题,“给你十分钟,重新整理。”
“否则,合作终止。”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这位杀伐果断的女总裁,脑子里想的却是那张照片上,苏辞被马甲紧紧束缚住的腰。
……
“半刻”咖啡馆里。
自从苏辞开始工作后,店里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不少路过的女白领,原本只是想买杯咖啡提提神,结果一看到吧檯后面那个帅得人神共愤的店员,就再也挪不动步了。
“帅哥,你们店里的招牌是什么?”
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倚在吧檯前,眼神大胆地在苏辞身上逡巡。
苏辞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今天推荐手冲耶加雪菲,口感比较清爽。”
他说话时,尾音带著一种天然的软糯,像鉤子一样挠在人心上。
女人的脸瞬间红了。
“好……好,那就来一杯。”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加个微信唄?”
另一个女孩拿出手机,满眼期待。
苏辞为难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歉意:“不好意思,工作时间不能用手机。”
他越是拒绝,这群女人就越是兴奋。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女店长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盘算著这个月的营业额恐怕要翻倍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富家千金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扎著双马尾的姜念念。
“我说哪家咖啡馆今天这么热闹,原来……”
姜念念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了那双猫一样的圆眼睛,死死地盯著吧檯后面那个被一群女人围得水泄不通的身影。
“姐……姐夫?”
姜念念身边的闺蜜们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也是一亮。
“哇,念念,你家还有这么极品的亲戚啊?”
“这长相,不出道可惜了。”
一个染著粉色头髮的女孩胆子最大,直接挤开人群,走到吧檯前,掏出一张黑卡拍在桌上。
“小哥哥。”
她冲苏辞拋了个媚眼,语气轻佻,“別在这里擦杯子了,跟我走,姐姐养你啊。”
苏辞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姜念念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桌子,桌上的咖啡和甜点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你他妈再说一遍!”
她指著那个粉毛女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谁给你的狗胆,敢泡我姐夫?”
整个咖啡馆的空气因为这声怒吼而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突然发飆的双马尾少女身上。
那个被骂的粉毛女孩显然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她被姜念念指著鼻子骂,脸上有些掛不住。
“姜念念,你发什么疯?”
她抱著手臂,冷笑一声,“你姐夫?你哪个姐夫?”
“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个冰块脸四姐结婚了?”
“就算结婚了,现在不也离了吗?”
“一个被你们姜家赶出来的二手货,我抬举他,是给他脸了。”
“你找死!”
姜念念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旁边椅子上的一个抱枕就朝对方砸了过去。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女店长嚇得脸色发白,想上来劝架,又怕被这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富家小姐误伤。
苏辞皱了皱眉,从吧檯后面绕了出来,试图拉住已经彻底失控的姜念念。
“念念,別闹了。”
他的手刚碰到姜念念的胳膊。
姜念念就像被点著了火药桶,猛地回头,一把抓住苏辞的手腕,眼睛红得像兔子。
“姐夫!你跟我回家!”
她用力地拉扯著苏辞,“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受气?”
“她们都想欺负你!”
“跟我回家,我养你!”
苏辞被她拽得一个踉蹌,还没站稳,那个粉毛女孩和她的朋友们也围了上来。
“姜念念,你別给脸不要脸!一个男人而已,你至於吗?”
“就是,他自己都愿意出来卖笑,你装什么贞洁烈女?”
混乱的推搡中,不知道是谁的手,在苏辞的脸颊上蹭了一下,留下一点灰尘。
就在这时。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冷冽的气场瞬间席捲了整个空间,嘈杂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高定西装的女人,她身后跟著四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保鏢,阵仗如同电影里的黑帮出巡。
姜清雪。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那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闹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朵,“丟人现眼。”
姜念念看到姜清雪,就像老鼠见了猫,刚才还囂张跋扈的气焰瞬间熄灭,抓著苏辞的手也下意识地鬆开了。
“二……二姐,你怎么来了?”
姜清雪没有回答她。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辞身上。
当她看到苏辞脸上那点碍眼的灰尘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
她迈开长腿,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噠、噠、噠”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把六小姐带回车上。”
她对身后的保鏢下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二小姐。”
两个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姜念念的胳膊。
“我不走!我要跟姐夫在一起!”
姜念念挣扎著,却被保鏢牢牢控制住,像拎小鸡一样被拖了出去。
处理完姜念念,姜清雪才慢条斯理地走向那个嚇傻了的粉毛女孩。
“你是,王氏集团的小女儿?”
粉毛女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姜……姜总,我……”
“回去告诉你父亲。”
姜清雪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城西的那个项目,姜氏撤资了。”
粉毛女孩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姐,您可算来了!”
叶凡凡气喘吁吁地从门外挤了进来,他显然是听说了这边有热闹,特意赶来看戏的。
他看到被清场的咖啡馆,又看到站在中央的姜清雪和一脸狼狈的苏辞,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就说苏辞这种人不能放出来!”
“在这种地方打工,真是把我们姜家的脸都丟尽了!”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能得到姜清雪的认同。
然而,姜清雪从头到尾,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
姜清雪径直走到苏辞面前。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擦去苏辞脸颊上的那点灰尘。
那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著命令的口吻。
“这里不適合你。”
“跟我走。”
苏辞看著她,没有说话。
姜清雪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侧过身,自然而然地牵起苏辞的手腕,拉著他朝门口走去。
整个咖啡馆的人,包括被无视到石化的叶凡凡,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那个被她们轻视、调戏的男人,被海城最顶端的女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態,亲自带上了那辆停在门口、全球限量版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关上,將所有的视线隔绝在外。
第74章 只有两个人的车厢
劳斯莱斯的车门厚重,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一切喧囂都被彻底屏蔽。
车內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被顶级皮革和实木包裹的静謐空间。
姜清雪鬆开苏辞的手腕,按下了驾驶座与后座之间的升降隔板。
黑色的隔板缓缓升起,將司机与后排完全隔开,形成一个绝对私密的二人世界。
苏辞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角落里,身体微微紧绷,摆出一副防备又无助的姿態。
“二姐,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劫后余生的脆弱感。
姜清雪没有立刻说话。
她脱下那件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隨意地扔在旁边的空位上,露出了里面那件质地优良的真丝衬衫。
她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似乎觉得有些燥热,然后才转过头,用那双总是如同机器般精准的眼睛,重新审视著苏辞。
“找工作?”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谈论一份商业报告。
“嗯。”
苏辞点点头,视线垂下,看著自己的膝盖,“我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
“养活自己?”
姜清雪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去咖啡馆端盘子,让一群女人围著你要微信,就是你养活自己的方式?”
“我……”
苏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低低的嘆息,更显得委屈可怜。
姜清雪看著他这副样子,眼底的冷意稍微融化了一点。
她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苏辞。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她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像是在分析一个项目风险。
“我不能看著姜家的前女婿,流落街头,成为別人的笑柄。”
苏辞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二姐,我们已经没关係了。”
他低声说,“我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
“麻烦?”
姜清雪向前倾身,那股属於她的、清冷的木质香调瞬间侵入了苏辞的呼吸范围,“你以为你离开姜家,就不是麻烦了吗?”
“苏辞,你这张脸,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
她的手指抬起苏辞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那双总是理智到可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一种苏辞非常熟悉的情绪——掌控欲。
“我需要一个私人助理。”
姜清雪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这比你在咖啡馆卖笑强。”
苏辞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她话里的“私人事务”四个字嚇到了。
“我……我什么都不会。”
“听话就行。”
姜清雪的腿,在说话间,看似无意地向前伸展,膝盖轻轻碰到了苏辞的膝盖。
然后,就在那里停下,若有若无地磨蹭著。
车內的空气变得有些黏稠。
苏辞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看似在谈公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却都在叫囂著占有。
他沉默了很久,脸上交织著犹豫、挣扎,以及被生活所迫的无奈。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了点头。
“好。”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层水汽,“我答应你,二姐。”
姜清雪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
她收回腿,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姿態。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扔到了苏辞的腿上。
“这是市中心一套顶层公寓的钥匙,安保很好。”
她用命令的语气说,“作为员工宿舍。”
“今晚就搬进去,我不喜欢我的助理住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苏辞捏著那串冰凉的钥匙,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车辆平稳地行驶著,最终缓缓驶入一处戒备森严、绿化好到夸张的高档小区。
苏辞透过车窗看出去,发现这里的每一栋楼都隔得很远,私密性极高。
他认得这个地方。
这里是“云顶天宫”,海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之一,以绝对的隱私和安全著称。
而姜清雪那套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住宅,就在这里。
这哪里是什么员工宿舍。
这分明就是一座为他准备好的,华丽的金丝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