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两日已过。
今日乃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最后一天。
自从越子今因为误吃了加了紫缨花的糕点后,整个人都病懨懨的,在床上躺了两日,今日精气神才恢復了许多。
棠溪这两日是愈发忙碌了,虽然越子今中毒是个乌龙,可那日过后,同样住在铸剑山庄的楼衔月却派人递来了消息。
说是在铸剑山庄內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人,那人武功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不然楼衔月根本不可能只看到他的影子。
这自然引起了棠溪的注意,顺著对方给的消息,棠溪带人来到了山庄的东南角处。
这里东西很简单,但同样也很重要。
是一口水井,离厨房很近,是山庄上下取水的地方。
也是所有人,包括聚贤楼內那些人每日入口的东西,若是地方被人下了毒,那所有人都无可避免。
只可惜棠溪带人搜遍了山庄內,也没发现楼衔月所说那人的踪跡,而这里的井水看起来也丝毫没有异样。
"游大哥,这水真的没问题吗?"
棠溪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疑惑。
如果楼衔月没说谎,確实有那个人在,那他来这处的目的只能是水井。
游寻春咽下口中的井水,又將盛水的瓢放在了一旁的托盘上,和声细语道:"水中確实无毒,你最近压力有些大了。"
棠溪嘆了口气,无奈道:"並非我想如此,只是我心里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游寻春虽未曾参与到他们所经歷的那些事情中,可魔门捲土重来一事,他也知晓,只能宽慰她一番,"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你该好好歇息才是。"
棠溪点了点头,自从回来之后,她爹便有意让她管理山中上下事务,从前这些事都是大哥在做。
她离家前,她大哥仍在山庄,可回来后却听闻他去东涧寻一珍奇矿產,至今未归,连武林大会都错过了。
她不禁有些埋怨起他来, 可如今倒是多说无益了。
棠溪目光仍留恋在那水井上,待游寻春走后,她对一旁的弟子吩咐:"將这水送一份到聚贤楼百花谷的宋掌医那,请他看看。"
那弟子领命,接了任务便走了。
棠溪目光深远,眸光落在山顶演武场处,压下心底的不安,希望是她想多了吧。
武林大会的最后一日。
苏凝抱著十三与越子今和裴云瀲同行,三人先是去了莲花峰拜访断水先生。
这才沿莲花峰往演武场的方向前进。
这两日苏凝倒是没去什么地方,只不过去了几趟莲花峰,断水先生对她很好。
可却像是隱藏著什么心事般,从前的事情都不愿多说。
对于越子今倒是有很高的评价,在得知苏凝先前的遭遇,以及与越子今一行人的相遇后,目光竟有些揶揄。
"倒还真是巧了,若是当年没发生那些事情,你们两个说不定还是青梅竹马呢。"
断水先生像是在回忆著什么,眼底竟有些湿润。
莲花峰是嵩云山比较僻静的山峰了,断水先生当年隱居在此,估计也是看中了它的寂静。
苏凝先前早就遣了喻星来,让他先在演武场候著,三人则是从莲花峰的山路去到山顶。
越子今在床上躺的这两日,可谓是哪哪都不舒服,此刻他身后背著快哉,嘴里叼了根从刚刚竹林中扯下来的竹叶。
嘟囔道:"这两日耽误了我多少练功的时间,真是可恶。"
他现在正有劲没处使呢。
倒是裴云瀲这两日抽空去了趟演武场,与二人诉说著如今的情况:"如今估计最瞩目的应该就是那楼衔月了。"
"他从第一日下台之后一直连胜到现在,好不得意。"
"不过那位宋公子虽然晚几天下台,倒是与他平分秋色,不出意外,今日应当是二人的决战了。"
"至於其他门派的人,有我们见过的许禾玉和祝卿,或者近些年来一些声名鹊起的新秀,也都很瞩目。"
"我倒是有些期待今日的比试了。"
虽然裴云瀲没能上场比武,可观摩这些人的身手,对於自身也確实大有进益。
倒是越子今哼了一声,颇为不服,"待三年过后,我要让全江湖的人都清楚我越子今的大名。"
苏凝依旧走在二人中间,听完这话,只是抚了抚怀中十三的绒毛,小狗被她摸的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听著格外治癒。
熟悉剧情的苏凝知晓,不必三年,明年就能扬名了。
三人走在石阶上,一路上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可隨著几人前进,在山路旁边的亭子里,竟隱约站了两个身影。
因为离的有些远,越子今瞧著那身影,连忙伸出手打招呼,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游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苏凝扯了扯他的袖子,疑惑道:"你確定那是游大哥?"
游寻春素日里最爱青色衣袍,或者是旁的浅色系的衣裳,苏凝就没见过他穿过这样的黑金配色。
那亭中的人影似乎也听到了越子今的呼唤,侧过脸来,面上竟带了一节面具。
直到几人进了那亭中,越子今才发觉自己竟是认错了人。
亭中石凳上端坐著一位男子。
他一身玄色锦袍镶著暗金流云纹,衣料垂顺如流水,在山林间的微光里泛著低调却矜贵的光泽,绝非山野粗布可比。
周身气度清贵冷冽,自带一股身居高位的疏离感,与这简陋山亭格格不入。
而他面上则覆著一面黑金面具,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頜与紧抿的薄唇。
鼻樑高挺,眼尾藏在面具阴影下,辨不清容貌,却更添几分神秘莫测。
只看他露出来的面容,应当是很年轻的。
其身侧立著一名侍从,倒是没有蒙著脸,只身著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负於身后,周身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眾人。
不显半分怯意,单是站在那里,便透著一股神秘莫测的感觉,明眼人一瞧便知,此人內功深厚,武力绝不在低。
山间风过,亭角铜铃轻响,两方人马骤然对峙,空气里无端漫开一丝紧绷,连林间鸟鸣都似静了几分。
三人一踏进这亭中,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些,直到那人的目光放在越子今身上,他这才摸著脑袋,堪堪开口:"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將兄台认作了与我相熟之人。"
这位戴著面具的主人倒是看不清脾气,倒是他身后的那侍从,从他们一进此处便皱著眉头。
若非眼前之人没开口,越子今都以为他要一掌將他们打出去了。
苏凝的目光则落在了对方桌上的茶具上,那茶具並非寻常陶瓷,而是整套墨玉鎏金盏,盏壁薄如蝉翼,色泽沉润如深夜寒潭。
便是再不懂的山野村夫,瞧见了这套茶具,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这一看就是顶顶金贵的东西。
连承托茶盏的底座都是整块紫檀木精雕而成,纹路细密,隱有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