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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私密空间,愧疚的催化
    林薇的公寓。
    不大。
    一室一厅。
    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下来。
    把门外的寒风和黑夜,都挡在了身后。
    侯亮平站在玄关。
    脚下的木地板,有些年头了。
    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那是洗衣液的味道。
    侯亮平的鼻子猛地一酸。
    这味道,太熟悉了。
    十年前,大学的操场上。
    林薇身上的白衬衫,就是这个味道。
    “隨便坐。”
    林薇弯腰,拿出一双男士拖鞋。
    崭新的。
    吊牌还没剪。
    侯亮平愣了一下。
    林薇像是没看见他的异样。
    隨手扯掉吊牌,放在他脚边。
    “我也没怎么招待过客人。”
    “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
    侯亮平换上鞋。
    走进去。
    他的目光,一下子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
    那是一幅炭笔素描。
    线条有些稚嫩。
    画纸已经发黄了。
    被精心地装裱在相框里。
    画的是学校后山的那个破凉亭。
    那是大二那年。
    他第一次牵她手的地方。
    侯亮平的脚步,定住了。
    “你……还留著?”
    他的嗓子,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哑得厉害。
    林薇正在倒水。
    闻言,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
    “有些东西,捨不得扔。”
    “就像有些人,忘不掉。”
    这句话。
    像一根极细的钢针。
    毫无阻碍地,扎进了侯亮平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他不敢接话。
    只能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很快。
    林薇端著托盘走了过来。
    几碟小菜。
    油炸花生米。
    凉拌豆腐皮。
    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酱牛肉。
    都是那种最家常,最不起眼的下酒菜。
    “也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
    林薇把盘子放下。
    “都是凭著以前的记忆弄的。”
    “那时候穷。”
    “只能请你吃这些。”
    侯亮平看著那些菜。
    视线有些模糊。
    变了?
    这几年,他吃过多少山珍海味。
    参加过多少高端饭局。
    可从来没有哪顿饭。
    能让他像现在这样,喉咙发紧。
    林薇拿出了那瓶酒。
    绿色的玻璃瓶。
    红色的商標。
    竹叶青。
    瓶口的封纸都有点脆了。
    “我爸留下的。”
    “一直没捨得喝。”
    “今天,便宜你了。”
    她笑著,拧开了瓶盖。
    一股带著药香的甜味,飘了出来。
    两个玻璃杯。
    倒满。
    酒液呈金黄色。
    像琥珀。
    林薇举起杯子。
    看著侯亮平。
    眼神里,有一汪水在晃动。
    “亮平。”
    “敬我们。”
    “敬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杯子轻轻碰到一起。
    “叮。”
    脆响。
    侯亮平仰起头。
    一口闷了下去。
    辣。
    甜。
    苦。
    五味杂陈,顺著食道烧进了胃里。
    “记得有一年冬天吗?”
    林薇又给他倒上一杯。
    她的脸颊,因为酒精,泛起了一抹酡红。
    “我发高烧。”
    “宿舍楼锁门了。”
    “你背著我。”
    “从二楼翻下来。”
    “大雪天,跑了三公里去医院。”
    侯亮平握著酒杯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著头。
    不敢看她的眼睛。
    “记得。”
    他声音很低。
    “那时候,你傻得可爱。”
    林薇撑著下巴,痴痴地看著他。
    “为了给我买个生日礼物。”
    “你啃了一个月的馒头咸菜。”
    “最后买了条围巾。”
    “红色的。”
    “那围巾,我现在每年冬天还会拿出来戴。”
    她说著说著。
    笑了。
    笑著笑著。
    眼圈红了。
    “那时候的你。”
    “多好啊。”
    “眼睛里有光。”
    “你说你要当大英雄。”
    “你说你要守护正义。”
    “你说……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侯亮平的防线,在这温柔的回忆杀里。
    寸寸崩塌。
    那个曾经纯粹、热血、虽然贫穷但快乐的自己。
    和现在这个落魄、虚偽、眾叛亲离的自己。
    重叠在一起。
    撕扯著他的灵魂。
    “亮平。”
    林薇突然凑近了一些。
    一股幽香,混著酒气,扑面而来。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
    又带著一丝说不出的哀怨。
    “你说。”
    “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报应?”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
    看著她。
    “报应?”
    “是啊。”
    林薇的指尖,轻轻划过杯沿。
    “我有时候就在想。”
    “你那么聪明,那么有才华。”
    “为什么现在会这么不顺?”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针对你?”
    她盯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
    “会不会是因为……”
    “你当年伤我伤得太深了。”
    “连老天爷……都在惩罚你?”
    轰!
    这句话。
    像一道惊雷,在他的天灵盖上炸响。
    惩罚。
    原来如此。
    这就是答案吗?
    他所有的失败。
    所有的屈辱。
    不是因为他不努力。
    也不是因为对手太强。
    是因为他有罪!
    他背叛了爱情。
    背叛了初心。
    背叛了眼前这个最好的女人。
    这是他的业障!
    巨大的愧疚感,像决堤的洪水。
    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小薇……”
    侯亮平的声音,破碎了。
    他抓起酒瓶。
    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打湿了衣襟。
    “我对不起你!”
    “我是个混蛋!”
    “是我瞎了眼!”
    “是我遭报应了!”
    他痛苦地揪著自己的头髮。
    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像一只受伤的虾米。
    林薇看著他。
    两行清泪。
    恰到好处地,从脸颊滑落。
    “別说了……”
    “我不怪你。”
    “真的。”
    “我就是……就是看著你现在这样。”
    “我心疼。”
    她伸出手。
    轻轻地,抚摸著侯亮平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指尖微凉。
    侯亮平抬起头。
    泪眼朦朧中。
    他看到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那么美。
    那么淒楚。
    这是世界上唯一还肯心疼他的女人。
    一种强烈的衝动。
    混合著酒精和愧疚。
    在他的血管里燃烧。
    他颤抖著伸出手。
    想要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想要抓住这最后的一根稻草。
    “別哭……”
    他的手,触碰到了她温热的脸颊。
    ……
    就在两人头顶的斜上方。
    客厅的书架里。
    一个不起眼的各种装饰摆件中。
    一只招財猫的眼睛里。
    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冷光。
    那是针孔摄像头的反光。
    ……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指挥车里。
    祁同伟正坐在监控屏前。
    屏幕上的画面,高清,稳定。
    將公寓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每一滴眼泪。
    每一个颤抖的动作。
    甚至侯亮平那悔恨交加的表情。
    都被完美地捕捉。
    祁同伟手里夹著雪茄。
    他拿起手机。
    拨通了一个號码。
    声音里,透著一种掌控生死的冷漠。
    “老板。”
    “猴子,心理防线崩了。”
    “已经入局。”
    “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