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有……”
杜伯仲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他面目涨红,眼中是赌徒最后的疯狂。
“还有一本帐本!”
祁同伟的心臟重重一跳。
李毅依旧面无表情,看著他。
“那本帐本里,详细记录了赵立春在位时,卖掉的那几百亿国有资產,最后都流进了谁的口袋!”
杜伯仲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和兴奋。
“这才是能把他连根拔起的核弹!”
他以为,这枚“核弹”足以让李毅动容。
然而。
李毅的反应,让他从头凉到脚。
李毅听到“帐本”二字,那双幽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却又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脸上的所有波动,都在一秒钟之內,重新归於古井深潭般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杜伯仲。
不说话。
也不表態。
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耗尽所有的力气,露出最后的破绽。
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具压迫感。
杜伯仲被他看得心头髮慌,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不明白。
为什么连“赵立春”这个名字,都无法让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丝毫的反应。
难道他的胃口,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
杜伯仲的眼珠飞快地转动著。
他决定,虚晃一枪,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牌。
“帐本……藏在我一个远房亲戚家。”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砌在了墙壁的夹层里。”
“地点非常隱秘,除了我,没人知道。”
他死死盯著李毅,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急切。
可他失望了。
李毅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弧度里,全是嘲弄。
李毅根本没有理会他那个拙劣的“墙壁夹层”的说法。
他转了个话头。
一个让杜伯仲完全意想不到的话头。
“杜先生,在你逃亡之后,你的妻子和女儿,就被赵瑞龙的人『保护』起来了。”
李毅的语调很平淡。
“我说的,对吗?”
杜伯仲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但他毕竟是跟了赵瑞龙十年的老狐狸。
短暂的惊慌之后,他立刻顺势演了一出苦情戏。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著,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声音嘶哑地哀求起来。
“李书记!求求您!”
“她们是无辜的!”
“只要您能救她们,我什么都给!我什么都说!”
“那个帐本,我马上告诉您真实地点!”
他试图用家人的安危,来换取自己在这场谈判中最后的一点主动权。
李毅只是冷眼看著他的表演。
像在看一个三流演员的蹩脚演出。
他走到墙边,直接打开了房间里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
但他並没有立刻播放什么。
电视屏幕一片漆黑。
“杜先生,別急。”
李毅的语调依旧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我们先来看一段东西。”
话音刚落。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播放的,並非什么实时画面。
而是一段经过剪辑的、带有清晰时间戳的录像。
杜伯仲的瞳孔,在看清时间戳的那一刻,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时间戳显示:就在李毅派人去香港接触他的十二个小时之前!
画面开始播放。
镜头是从一辆不起眼的麵包车內拍摄的。
镜头正对著的,是他家人被软禁的那栋別墅。
別墅门口,几个赵瑞龙的手下正围在一起打牌,显得十分鬆懈。
突然。
几辆与赵瑞龙平时乘坐的车型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如同黑色的闪电,疾驰而来。
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別墅门口。
车门打开。
一群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的精干人员,从车上走了下来。
为首一人,径直走到那几个打牌的手下面前。
他拿出一个偽造的证件,在那几人眼前晃了一下。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龙哥有令,情况有变,立刻转移目標,我们接手!”
赵瑞龙的那几个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了一跳。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迅速让开了一条路。
李毅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別墅。
他们用同样的话术,对著杜伯仲那惊恐万状的妻女说道。
“夫人,小姐,情况紧急,赵总安排我们送你们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在半强制半哄骗之下。
他的妻女,被这群“自己人”,带上了车。
车队迅速启动,很快消失在镜头的尽头。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乾净利落。
没有一丝烟火气。
录像的最后一个镜头,切换到了机场。
他的妻子和女儿,在两名女性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登上了另一架飞往海外的私人飞机。
录像播放完毕。
杜伯仲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屏幕一闪。
切换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海外庄园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的妻子和女儿,正安然无恙地在草坪上喝著下午茶。
李毅走到桌前,將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推到杜伯仲的面前。
他的声音淡然得可怕。
“我们做事,习惯先拿到所有筹码,再坐上牌桌。”
“现在,给你一分钟。”
“亲自確认她们是否安好。”
杜伯仲颤抖著手,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那部电话。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当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带著哭腔却平安无事的声音时。
他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他看著李毅。
那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近乎神祇般的敬畏。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
自己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野兔。
自以为在广袤的森林里可以狡兔三窟,躲过一劫。
殊不知,从他踏出洞口的那一刻起。
猎人的瞄准镜、捕兽夹和猎网,就已经布置在了他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上。
对方不仅预判了他的所有行动。
甚至连他对手的行动模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让人真假难辨。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魔鬼!
电话自动掛断了。
审讯室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毅等杜伯仲从巨大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
才慢悠悠地,拋出了那致命的一击。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
李毅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他最后的偽装。
“埋在你老家那棵老槐树下的东西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杜伯-仲的脑海里炸响!
他……他怎么会知道!
李毅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彻底失去灵魂的男人。
拋出了最后的通牒。
“第一,交出所有原始资料。”
“我安排你们全家洗白身份,远走高飞,安度余生。”
李毅的语调骤然变冷,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
“第二,你可以继续耍心眼。”
“那么,我就会把你安全的消息,连同你刚才那个『墙壁夹层』的假地址,一起『不小心』透露给赵瑞龙。”
“你觉得,他会信谁?”
杜伯仲浑身剧烈一颤。
他再也支撑不住,从冰冷的铁椅子上滑落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李毅的脚下。
对著李毅,五体投地般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带著哭腔和彻底的绝望,嘶喊出声。
“李书记……我……我错了啊!”
“我服了,我是真的服了!”
“从今以后,我杜伯仲的这条贱命,就是您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