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才跨上葫芦，盘膝坐定。
    屁股底下传来一种奇异触感。
    葫芦的青色表皮隨著天地灵气的涌入在一鼓一缩，频率和心跳差不多。
    葫芦腾空。
    直接从静止加速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
    空气和灵气在葫芦周围被压成一层白色气膜，气膜內部安静无风，气膜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幅色块长卷。
    地面的山川河流在视野里极速后退，大片大片的云层被葫芦撞穿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李守才以前用过破界梭，穿越过界面壁垒，见识过空间穿梭的速度感。
    但破界梭本质是破开空间跳过去，周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而眼前这只青皮葫芦是在天地之间直直地飞。
    没有空间跳跃，纯粹的飞行速度。
    大地在下方铺开，山川、河流、森林、荒野，以一种快到他化神中期神识只能捕捉残影的速度向后掠去。
    “这速度，日行不止十亿里。”
    他心里念头刚一转，葫芦已经飞越了一片广阔无边水面，那水面在视野里只出现了不过数息就消失在身后。
    那是一个方圆数万里的內陆湖，在葫芦的速度下只等於一个擦肩而过的小水塘。
    葫芦老者的背影稳稳地坐在葫芦前端，手里捏著红皮葫芦，隔一会儿灌一口。
    他甚至没掐诀，就这么坐著，葫芦自己在飞。
    从飞升城的城墙到脚下这片大地，沿途飞过至少三个城池、两条山脉、一片沙漠，时间只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老夫也是飞升修士。”
    葫芦老者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不过不是你们那一界飞升的。
    我在灵界待了多少年来著……忘记了，七八千年了吧。”
    李守才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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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老者还有后文。
    果然，葫芦老者灌了口酒，继续往下说。
    “御灵宗里，老夫在內门有一座山峰，葫芦峰。
    峰是我自己打下来的，灵脉是我自己养起来的，弟子是我自己挑的。
    宗门內部有派系爭斗，本土派和飞升派斗了几千年了。
    本土派觉得灵界的资源不该分给下界来的外人，飞升派觉得凭什么老子在下面拼死拼活飞上来要受你的气。
    两边都有合体撑腰，两边都拉拢我。
    老夫两边都不站，中立。”
    “前辈为何中立？”李守才问。
    “因为老夫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酒。”
    葫芦老者晃了晃手里的红皮葫芦，“派系爭斗的事，谁来找我，我都只问一句，你带酒了吗？
    带了就喝一杯，不带就滚蛋。
    久而久之，两边都懒得来烦我了。
    所以葫芦峰在宗门里是个特殊的存在，不掺和任何斗爭，也不受任何一方的辖制。
    这个位置，对你们来说可能最合適。
    飞升修士初来乍到，最怕的就是被卷进派系漩涡里当炮灰。
    中立派的好处是清静，坏处是宗门扶持基本没有，你们要自己赚。”
    “晚辈明白。”李守才说。
    葫芦飞越一片连绵群山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绵延不绝的巨大山脉。
    和普通山脉不同，这座山脉的山脊线上有七座山峰高得极突兀，像七根手指从大地上拔起来。
    山峰之间不是普通山谷，而是大片大片被灵光笼罩的环形盆地，盆地里能看到各种巨型建筑群落的轮廓。
    每一座山峰的顶端都笼罩在一种独属於该峰的灵光色泽中，灵光从山巔直衝云霄，將高空云层全部染成了相应顏色。
    “到了。”
    葫芦老者收起酒葫芦，脚下一沉，青色葫芦开始急速减速，周身的乳白色气膜缓缓褪去，真实的大地重新映入眼帘。
    葫芦稳稳穿过一层淡青色的护山大阵光膜。
    穿过时阵纹盪开一个圆形缺口，隨即在他们身后重新癒合，全程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葫芦在一座独立的翠绿山峰山腰落下。
    山峰不算高，但灵气浓度高得惊人，和兽玀界最好的五阶中品灵脉天柱原相比，这里的灵气至少高了几个档次，而且不是普通浓度的倍数递增，而是质的差距。
    小世界的灵脉属於封闭型元炁循环，越用越稀，需要阵法反覆聚灵才能维持浓度。
    而这里的灵气是活的，它不断从地脉深处被某种力量抽取上来。
    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顺著经脉渗透进丹田去，像是在被天地强行灌顶。
    这不是小世界任何一条灵脉能提供的。
    最少在六阶中品以上。
    葫芦峰的山腰很平，被人为削出了一片约莫万亩见方的平地，靠崖壁一侧建了九间石室和一个敞开式大殿。
    崖壁上凿了一个巨大的葫芦形凹坑，坑壁上贴满了灵符。
    广场边缘站著两个化神修士，听到遁光落地同时快步迎上来。
    当先一人身材頎长，化神中期修为，灰色劲装外罩一件短褐。
    另一人矮胖圆脸，化神初期，笑得眉眼弯弯，一边走一边把手里啃了半截的红果子塞进怀里。
    “师尊。”两人同时躬身行礼。
    “这两个是新来的。下界的飞升者，加入葫芦峰。”
    葫芦老者指了指李守才和李明玄，又向两人介绍，“高个的是王冕，化神中期，我的大弟子。
    矮的是洛小泉，化神初期，二弟子。
    你们先安顿下来，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们。
    老夫先去补一觉，从飞升城飞回来，酒喝多了，头晕。”
    说完也不等回应，揣著红皮葫芦晃晃悠悠朝崖壁上最大的那间石室走去，石门阵纹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了，又在他走进去之后自动合拢。
    王冕將目光从师尊背影上收回来，转向二人。
    他打量了一下李明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但没有说破。
    他的声音很从容：“二位先跟我去宗门大殿办入门手续。
    飞升修士入御灵宗，不是去庶务殿，得直接稟明宗主。
    这是惯例。”
    王冕也放出了一件飞行灵器。
    是一架由碧玉打造的飞舟，大不如葫芦老者那般恐怖速度，但化神期用来赶路足够快了。
    飞舟沿著山麓间蜿蜒的石道低空滑行，两旁的灵植越来越茂密，树木高大到遮天蔽日，树冠间不时露出一段灵光闪动的峰顶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