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
    姓岳的修士点头，从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铜牌，递过来，“城东有飞升修士的临时安置处，持此牌可免费住三十日。
    三十日后若还想留城，需自行缴纳灵石或选择加入一方势力让其代缴。
    城中规矩也简单。
    飞升城內禁止私斗，禁止抢夺，禁止偷盗，违者由八大家联合执法队直接拿下，轻则逐出城池，重则当场镇杀，没有通融一说。
    另外，二位在城中活动时还请结伴而行，这里虽然是安全区，但总有一些不长眼的东西偶尔会试探红线。”
    “多谢。”李守才接过铜牌。
    姓岳的修士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若二位改变主意，隨时可来飞升台寻我。”
    说完，他朝两人一拱手，转身走向飞升台另一侧。
    那边又有一道灵光开始闪烁，显然是有新的飞升者正在通过通道降落了。
    李守才站在原地，握著手里的铜牌，抬头望向飞升城外。
    就在此时，高空传来了一声沉闷破空响。
    有什么东西以极快速度从天而降，带起的风压吹得噼啪作响。
    李守才抬眼往外看。
    一道淡青色遁光正在急速下落。
    遁光砸在飞升台前方的广场上，气浪向四周推开。
    遁光散去后，广场中央露出一个老者。
    老者个头不高，背微驼，穿著一件粗布袍子。
    他腰间缠了三圈，不是腰带，是葫芦。
    三只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葫芦，左右各掛一只，背后斜插一只，隨著他迈步的动作轻轻磕碰，发出闷闷咚咚声。
    一只青皮葫芦、一只红皮葫芦、一只紫金葫芦，塞子都塞得紧紧的，但从塞缝里透出来的是浓郁酒香。
    他鬚髮皆白，眉毛长得几乎垂到颧骨，鬍子上沾著几点没擦乾净的酒渍。
    炼虚期，而且不是初期。
    没有放出任何灵压，但从天上笔直砸下来这个动作本身，附近的灵气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自动让开，没有形成任何多余的气流涡旋。
    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天地灵气会本能地避让，不愿意和主人爭空间。
    飞升城的防御大阵理论上禁止任何遁光直接入城，但刚才那一道，阵法阵纹从头到尾没有亮过。
    先前登记两人的那位姓岳的化神修士快步迎上去。
    “葫芦前辈，您怎么亲自来了？”
    葫芦老者没理他。
    他的目光穿过广场上的烟尘和慌乱的人群，最终落在李守才和李明玄身上。
    “这两人，我带走了。”
    老者抬手指了指李守才和李明玄。
    岳执事的声音顿了一下。
    “葫芦前辈，这……这不合规矩。
    飞升修士刚登记完，按流程应在飞升城暂住三十日，若二人有其他势力招揽，也需经由八大家联合执事会备案后才能带走。
    您要是现在就领人，我这边不好向八大家交差。”
    葫芦老者斜过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从腰间摘下那只最小的青皮葫芦，扒开塞子，仰脖灌了一口。
    酒液滚过喉结的咕咚声很清晰，然后他抹了抹嘴。
    “老夫什么时候守过你的规矩？”
    广场上空气忽然沉了一瞬。
    那老者从头到尾没有调动丝毫灵力。
    但岳执事的脚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他的神识感知范围里，葫芦老者周身三尺的空气正在悄然变形，空气本身因为老者身上某种无形力量的靠近而开始收缩。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化神修士能理解的范畴。
    灵界的炼虚和化神，本质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態。
    化神还在用灵力驱动法则，法则触碰到了门槛。
    炼虚则是法则本身开始融入修士的肉身和元神。
    如果说化神是一块钢铁，炼虚就是一把已经开刃的剑，它不需要刻意去砍什么东西，但只要放在那里，锋利本身就让人不敢靠近。
    退后一步之后，岳执事做了一个明智选择。
    “是晚辈冒昧了，前辈请便。”
    李守才和李明玄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嘴。
    不是不想问，是还没摸清楚这位突然从天而降的炼虚老者的底细。
    从穿著到做派，这位都和“仙风道骨”四个字沾不上边。
    大袖飘飘、白须飘然的形象不在他身上。
    他就是个邋遢老头。
    但李守才在兽玀界活了几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高阶修士，最清楚一件事。
    越是能在几百条规矩面前想不守规矩就不守规矩的人，得罪的代价越高。
    葫芦老者转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再走近。
    “两个小子，”
    他的声音不大，“本座是御灵宗的葫芦长老。
    你们身上有御兽的气息，应该长期和妖兽打交道。
    加入御灵宗，是最好的选择。”
    李明玄微微侧头，用目光向李守才问询。
    李守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越过老者的肩膀，看向站在广场边缘的岳执事。
    他给了对方一个短促而直接的眼神。
    这种在飞升城轮值的化神修士不算李家必须巴结的人物，但对方刚才主动给建议、帮忙登记、递铜牌，至少是灵界落地后第一个打交道的人，確认一眼不费事。
    岳执事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没有犹豫，没有勉强，也没有暗示“別去”。
    就是乾乾脆脆的一个確认动作。
    飞升城八大家在灵界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有数，御灵宗是龙吟域两大合体宗门之一，葫芦长老能飞在飞升城不触发大阵就硬闯进来，足以证明他的身份和实力货真价实。
    碧落剑派那点挖人的小心思，和这个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李守才收回视线，和明玄齐齐拱手。
    “见过葫芦长老。晚辈李守才、李明玄，愿加入御灵宗。”
    他没有说“多谢前辈抬爱”之类的客套话，也没有表述对加入合体宗门的激动之情。
    只报上了名字和决定，语气平稳，礼数做足，没有多余的废话。
    葫芦老者把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笑了。
    然后他摘下腰间的青皮葫芦，手一扬，葫芦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急速膨胀。
    原本巴掌大的袖珍葫芦，转瞬间涨成一条足有三丈长的巨型青葫芦。
    “上来。”
    老者头也不回，率先一步跨上葫芦前端，盘膝坐下，从腰间又摘下红皮葫芦，拔开塞子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