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守才进来，两人同时起身。
    “李道友。”
    碧波尊者拱手，姿態比上次见面时低了许多，“恭喜李家再添一位化神。一门三化神，这在兽玀界可是前所未有。”
    李守才在主位上坐下，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也坐。
    “碧波道友大老远从南海过来，不只是为了说一句恭喜吧。”
    碧波尊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灵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李守才的眼睛。
    老傢伙要开条件了。
    “上一次李道友说，飞升通道的事还在寻找。”
    碧波尊者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放得很慢，“这几十年来，我在南海也多方打听，查遍了我能找到的所有上古典籍。
    整个兽玀界，关於飞升的记载全部中断在五千年前，也就是飞升通道被封锁的那个时间点。
    五千年以来，没有一条確切的飞升记录。”
    他顿了顿，抬眼看李守才。
    “但周通道友许久未露面，应该是飞升了吧？”
    会客殿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守才没有接话。
    化神飞升，的確可以隱瞒一段时间，但继续隱瞒不太可能。
    碧波尊者能推到周通飞升这一步，说明他做了功课。
    碧波尊者继续说道：“我寿元不足三百年，在兽玀界继续修炼下去，三百年后就是坐化的结果。
    与其枯等，不如搏一把。
    李道友，你手里有飞升的路子，我知道。
    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换的。”
    “拿什么换。”李守才的声音很平静。
    “我南海的半壁江山。”
    碧波尊者从袖中取出一张海图，在长案上展开。
    海图是用某种五阶海兽的皮炼製的，表面流动著淡蓝色的灵光，標註了南海上百座岛屿和灵脉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南海中部切开，东边的一半標著“碧波”，西边的一半已经被圈了出来。
    “西海域七十二座岛屿，其中三座有四阶极品，包括一座五阶灵脉的岛屿我全部让出来。
    我碧波宫的所有產业、矿脉、渔场、灵贝场，连带海图上的所有標註，全部交给李家。”
    李守才看了一眼海图，没有说话。
    条件还没完。
    碧波尊者收起手指，从袖中又取出一只玉瓶，隔著长案推到李守才面前。
    玉瓶通体墨黑，材质不是玉，是某种深海玄冰，瓶口贴著三层封印符籙。
    透过半透明的瓶壁，能看到里面悬浮著一滴黑色液体。
    “玄冥真水。”
    碧波尊者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带著割捨感，“天地真水之一，水属性修士炼化后，灵力自带腐蚀特性。
    更重要的是，这真水可以自我提升品质。
    如果水源足够好，它可以从低阶一路升到高层阶。
    我当年在南海一座荒岛秘境中发现了一眼玄冥真泉，泉眼极小，大约每三百年才能凝结一滴。
    我守了它一千五百年，一共得了五滴。
    四滴已经炼化入我的灵力之中，剩下这一滴，还在秘境的泉眼里没有取。”
    李守才伸出手，隔空將玉瓶摄到掌心，感受了一下瓶壁的温度。
    入手冰凉，但凉意中带著一种奇异的“侵蚀感”，像是有某种力量在瓶壁上流淌，试图腐蚀一切接触它的东西。
    確实是玄冥真水。
    他在万兽宗的《天地灵物谱》玉简上见过记载，玄冥真水是天一真水的变种，腐蚀属性在所有天地真水中排前三。
    这种东西如果放到阴阳宫殿里，用三十倍时间加速催熟，三百年一滴的產出周期对外界来说不过是十年左右。
    十年一滴玄冥真水。
    李家修炼水属性功法的族人不在少数。
    如果配上这真水，灵力中能多出一层腐蚀效果。
    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碧波尊者说的“可以提升品质”。
    玄冥真水本身是五阶灵物，如果能在阴阳宫殿里经过几百上千年的温养培育，突破到六阶，对化神修士都能產生威胁。
    李守才將玉瓶搁在案上，想了想，问：
    “泉水迁移之后还能继续產出吗？”
    “这……”
    碧波尊者愣了一下，“天地灵水不是天生的吗，移了池子，泉水还是不是原来的泉水，我心中没有把握。”
    “天地灵水的本质是水脉。”
    李守才说，“泉水只是水脉在地表的出口。
    你把泉池挖了，只要水脉还在，新的泉水就会在別的地方冒出来。
    如果把整个水脉连同泉池一起搬走，搬到灵脉更好、灵气更充足的地方，產出的速度和品质只会更高。”
    碧波尊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一个散修出身的化神，没有宗门底蕴，许多关於天地灵物的深层知识都是靠自己摸索。
    李守才这番水脉理论，他活了快三千年还是头一次听人系统地说。
    “如果李道友能做到水脉迁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泉池连同水脉一併献给道友，再加上西海七十二岛。”
    碧波尊者重新抬起头，直直看著李守才，“另外，我可以当场发下天道誓言：飞升兽玀界后，不对外透露关於李家的一切，包括飞升通道的来源、手段、路线，以及李家在兽玀界的全部信息。
    飞升后，以李道友为主。”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时候，会客殿里的灵灯火焰齐齐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是碧波尊者说这句话时放开了自己的灵压，让自身灵力波动和天道產生了细微的共鸣。
    这是主动將话语刻入天道感应的预备动作，说明他不是在討价还价，而是在做最终的承诺。
    李承宗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但听到“以李道友为主”的时候，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李守才垂著眼睛想了片刻。
    这差不多等於买一送三了。
    半壁南海的地盘和资源、一滴玄冥真水加整条水脉、一个化神打手，碧波尊者自己。
    这个老傢伙虽然寿元只剩三百年，精气神也不像壮年化神那样饱满，但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化神。
    飞升灵界后，李家在那边什么都没有，多一个化神级別的手下，不管是跑腿还是坐镇，都能省掉许多麻烦。
    更何况碧波尊者的状態，能不能撑过飞升火劫都难说。
    撑不过就是一口气的事，对李家没有损失。
    撑过了，他发的天道誓言能管住他至少一万年。
    天道誓言的约束力隨修为提升而加强，他飞升灵界后对李守才发下的“以你为主”的誓言，会刻进灵界天道体系里面去，反噬的代价远比小世界更大。
    “可以。”李守才说，“你先发天道誓言。”
    碧波尊者二话不说，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会客殿中央，左手五指张开按在自己丹田位置，右手食指在眉心一点，逼出一滴魂血。
    魂血悬浮在面前三尺处，鲜红中泛著一丝淡金色。
    “天道在上，修士碧波，今以魂血立誓：飞升灵界之后，绝不对外透露李氏家族任何信息，包括但不限於飞升方式、功法传承、族中成员、家族领地位置及一切涉及李家的私密之事。
    飞升后，奉李守才道友为主，听其號令。
    若有违背，魂血反噬，元神溃散，不得善终。”
    誓言说完，那滴魂血自动裂成两半，一半飞入碧波尊者的眉心，另一半消散在空气中。
    被天道收走了。
    会客殿里的灵气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空中盖了一个无形的章。
    李守才点点头，站起来。
    “走吧，去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