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天空出现了一个旋涡。
旋涡不是由云组成的,而是由空间本身扭曲形成的。
旋涡的中心是一片漆黑,像是天空被凿穿了一个洞,洞的边缘泛著细密的紫光,那是劫雷酝酿的前兆。
空气在旋涡出现的同时变得凝固,渡劫台上的黑曜石板开始轻微震动,碎石子在地面上弹跳。
第一道劫雷劈下来的时候,天空炸开一道白紫色裂缝。
雷柱的直径约有半丈,从漩涡中心直贯而下。
劫雷落下的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雷柱砸在渡劫大阵的光膜上,发出震耳的爆鸣声。
光膜剧烈震盪,三百二十九根辅旗中有十几根旗面同时亮起,灵光沿著阵纹飞速流转,將雷劫的衝击力分散到整个山体。
山脚下的一块岩石承受不住余波震裂开来,碎石顺著山坡滚落,砸断了十几棵树木。
李承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没有握紧,掌心没有出汗,呼吸的节奏和平时打坐一模一样。
第一道劫雷渡劫大阵完全接住了,他没有出手。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前三道雷让阵法抗住,他在中间蓄力,后面六道才是他的战场。
第二道劫雷间隔了十五息。
第三道,二十五息。
两道劫雷的威力都和前一道相当。
渡劫大阵扛住了所有衝击,但旗阵中已经有三十余根辅旗的旗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李承飞在山脚下的中枢里不断调整旗阵的灵力分配,將余震最大的一面旗帜暂时卸除部分压力,维持整个阵列的平衡。
第四道劫雷的威力陡然增大。
雷柱的顏色从白紫变成了深紫,边缘处不再是规则的圆柱形,而是出现了树枝状的雷电分叉。
渡劫大阵的光膜挨了这一击之后向內凹陷了一大块,凹陷最深处离李承宗的头顶只有不到三丈。
三十六根主阵旗同时震动,旗面鼓得几乎撕裂,阵旗的旗杆发出刺耳的嗡鸣。
山脚下的李承飞双手按在中枢阵盘上,全身灵力隨著阵眼疯狂涌入,將凹陷光膜硬生生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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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道劫雷在第四道的基础上再加重三成。
渡劫大阵的光膜终於承受不住,在雷劫落下的一瞬间,二十余根辅旗同时断裂,六根主阵旗的旗杆裂开,阵法中央的光膜被撕出一道口子。
残余的雷力穿过阵法,砸在李承宗头顶。
李承宗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白色剑光从掌心弹出。
纯粹的太白庚金诀的金属性灵力凝聚成的剑罡。
灵力本身没有固定形態,但在太白真经的催动下,金属性灵力变得锋利、刚硬、凌厉,剑罡劈在残余雷力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雷力和剑罡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瞬,然后残余的雷力被剑罡劈散,化作细碎的电光在渡劫台上空消散。
他的手抖了一下。
掌心虎口被反震力崩开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了几滴血。
第六道。
第七道。
李承宗都接住了。
第六道用了两道剑罡外加一道金属性灵气凝成的盾墙,盾墙上被雷力轰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没有碎。
第七道的时候他已经不再使用金属性的盾墙,而是直接以护体灵光硬扛。
太白庚金诀的灵力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银白色光辉,雷力打在上面被一层一层削弱,最终耗尽在他身外三寸的位置。
第七道劫雷过后,他的护体灵光碎了七成,右臂的袖子被烧焦了半截,露出下面青筋暴起的小臂肌肉。
但依旧稳站在原地,呼吸没有乱。
第八道劫雷没有立刻落下。
天空的旋涡开始缩小。
劫云不是散去,而是在压缩。
紫色电光在云涡內部密集闪烁,云涡的边缘开始从外向內坍缩,每坍缩一圈,內部雷光就更亮一分。
它在蓄力,把全部力量集中在最后两道劫雷上一次释放。
李承宗抬头看著那道旋涡,安静地等著。
第八道劫雷落下的时候没有声音。
因为雷柱速度超过了声音传播的速度。
雷柱的顏色是紫黑色,直径超过两丈,边缘是锯齿状的。
那不是一道雷,而是数十道细雷绞缠在一起组成的复合雷柱。
渡劫台上空残余的渡劫大阵光膜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碎,三百多根阵旗同时炸裂,碎片被衝击波裹挟著向四周飞溅。
李承宗的防御在这一刻全开。
太白剑罡横在头顶,剑身从三尺暴涨到六丈,银白色剑光和紫黑色雷柱撞在一起。
金属性灵力和劫雷正面硬撼时迸发出的火花是纯白色的,白到刺眼,將整座狐圣山山顶照得一片雪亮。
剑罡在雷柱的衝击下一寸一寸碎裂,每碎一寸李承宗体內的灵力就被抽走一大截,他丹田里的元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自行运转,元神之力从元婴体內被抽取出来,沿著经脉向上涌入剑罡,填补碎裂的缺口。
僵持持续了整整十五息。
剑罡缩短到三尺时,第八道劫雷耗尽。
第九道劫雷落下时没有紫光。
那是纯黑色的雷。
不是黑色的光柱,而是光柱本身被空间扭曲到吞噬可见光的程度。
第九道劫雷落下的过程里,周围的空气被电离得全部变成了等离子態,整座狐圣山被照成黑白两色。
一半是雷劫本身的纯黑,一半是太白剑罡的银白。
李承宗將全部灵力注入剑罡。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击。
撑过去,就是化神。
黑色的雷和白色的剑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撞击点的下方,渡劫台的黑曜石板终於承受不住,以大阵阵眼位置为中心,石板碎裂成蛛网状,裂缝向外蔓延,一直扩散到石坪边缘。
空气被衝击波挤压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刮过山腰时直接將几棵合抱粗的古树连根拔起,泥土和碎石泼到半空中,又像雨一样往下砸。
山脚下的溪流被层层推过来的衝击波震断了水源,河水在断口处积成了一道水墙,然后轰然塌下。
李承宗挡不住这最后一道。
不是灵力不够,是劫雷的威力超过了化神初期的防御上限。
第九道劫雷通常不会这么强,大多数化神雷劫的第九道只比第八道强两到三成,但李承宗这道强了將近一倍。
剑罡在黑色雷柱的衝击下迅速碎裂,碎片来不及消散就被雷柱吞没。
李承宗右手翻转,太阴珠从袖口飞出。
正是李守才给他的,说是如若真抵挡不住,就消耗寿元催动。
珠面上第一层通宝诀的灵光已经激活,太阴之力从珠內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幕横在李承宗头顶十丈处。
太阴属阴,克天雷。
太阴光幕在接触到黑色劫雷的瞬间剧烈震动,像一匹被风吹鼓的布,但没有碎。
残余的劫雷之力穿透太阴光幕时已经被削弱了七成,再打在李承宗的护体灵光上时,终於被他用最后一丝灵力扛住了。
天空的旋涡散了。
没有祥云,没有灵光,没有天地异象。
兽玀界的飞升通道被封锁了五千年,劫雷把修士锤炼成化神,这是法则层面的自动化机制。
但法则不会给通过者做仪式。
云散掉之后,头顶是一片乾净得有些空的蓝天,天边飘著几朵普通的白云。
和每次渡劫一样。
李承宗站在碎裂的渡劫台上,抱著被太阴珠垫了一层才勉强扛住的最后一道雷劫的攻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
虎口的伤口扩大了大半寸,血流到了手腕。
他吸了口气,咬碎了舌下的化神丹药膜。
药力顺喉而下。
丹田里的元婴开始蜕变。
元婴的形体在化神丹的药力催动下逐渐液化。
不是融化,是从固態的灵力凝结体转化为一种半液半气的元神魂体。
这个过程需要数个时辰,但变化的第一轮已经开始了。
元婴的眉心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透出来的不是灵力,是元神之力。
纯粹透明的,没有顏色,没有温度,但存在的瞬间让方圆百里內的所有修士都感到灵根的轻微震动。
李守才收过太阴珠,接过太阴珠飞回来的姿势有些累。
他站在渡劫台边缘,看著李承宗盘膝坐下开始蜕变。
李明玄越过碎裂的石板走到李守才旁边。
“第九道劫明显不正常。”
“嗯。”李守才垂著眼看渡劫台中央的李承宗,“可能是飞升通道破碎的连带影响。
兽玀界的天地法则已经不完整了,劫雷的威力会比正常小世界更强。”
“那明青……”
“到时候再说。”
李守才望向远处的棲蛟峰,“现在是李承宗的化神期。”
李承宗在渡劫台上坐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元婴蜕变完成。
他从碎裂的黑曜石板上站起来,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
化神。
两百六十九次问心阵,九道劫雷。
李守才从太阴珠上收回神识,看著站起来的李承宗。
父子俩隔著碎裂的石坪对视了一眼。
“爹。”
李承宗的声音沙哑,但稳定,“我撑住了。”
李守才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化神之后,家族有了新的坐镇者。
飞升的倒计时,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