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的灵泉边，李明耀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站在李守才面前说“明玄哥哥说曾爷爷是天下最厉害的人”的孩童了。
    金丹中期的修为，眉宇间能看出李玉勤的影子。
    “曾爷爷，激活血脉会不会很疼。”他问。
    “会。”
    “有多疼。”
    “比你渡金丹雷劫时最疼的那一下再疼三倍。”
    李明耀沉默了一息。
    “那还行。”
    他闭上眼睛。
    李守才伸出手，按在李明耀的头顶。
    阴阳二气从掌心涌出，灌入李明耀体內。
    激活真灵血脉和梳理妖兽血脉不同。
    妖兽血脉是有形的，可以通过经脉中的灵力流动来引导。
    真灵血脉是半灵体半血脉的存在，它寄生在修士的灵根深处，需要阴阳二气渗入灵根本身才能触碰。
    阴阳二气沿著李明耀的经脉向丹田渗透。
    气流的温度和平时梳理妖兽时一样温和，但渗入灵根时，李明耀的身体剧烈地弹了一下。
    灵根是修士体內最敏感的部位。
    阴阳二气触碰灵根的瞬间，会產生一种极其怪异的刺激。
    不是单纯的疼，是酸、麻、痒、痛四种感觉同时涌上来且每种感觉都被放到了最大。
    李明耀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腮帮子的肌肉鼓起来，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
    没有叫。
    真灵血脉沉在灵根的最底部。
    李守才引导阴阳二气沿著灵根表面向下深入，一点一点接近那道沉睡的血脉。
    触碰到血脉的瞬间，血脉从沉睡中甦醒。
    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从李明耀丹田中扩散开来，沿著经脉向全身蔓延。
    金色光芒所过之处，李明耀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极其复杂的纹路。
    纹路不是刻在皮肤上的，而是从皮下透出来的，像树根在泥土下蔓延。
    纹路的形状和李明鹿的不同。
    李明鹿的四象鹿血脉激活时，纹路呈鹿角形状。
    李明耀的纹路，呈气旋形状，每一个气旋都在缓缓旋转，像一片片微型的星云。
    激活持续了一个时辰。
    结束后，李明耀瘫在蒲团上，全身被汗浸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守才收回手，看著这孩子的情况，微微皱眉。
    李明耀的四象鹿血脉似乎还不一样，带著一点其他特质，有点是气运长生体结合真灵血脉出现的。
    他神识探入宫殿，发现石碑上没特別说明，便暂时放下。
    “好了。休息一个时辰，然后你感受一下自己的灵根。”
    一个时辰后，李明耀盘膝內视。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曾爷爷，我的灵根没有变。还是四灵根。”
    “但四灵根吸收灵气的效率变了，对吧。”
    “变了。快了將近三成。
    而且我能看到周围灵气中那些不稳定的部分，以前看不到。”
    “那就是气运。
    你能看到灵气中哪些部分对修炼有利，哪些部分有害，不用再靠运气去碰。”
    李明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曾爷爷，我以前讲课的时候说四灵根也能修炼靠的是运气。以后我讲课，可以改一改了。”
    “改成什么。”
    “四灵根也能修炼，靠的不是运气，是曾爷爷。”
    李守才没有接话。
    他伸手在李明耀头顶拍了一下，转身走出洞府。
    洞府外，狐圣山的夜空晴朗无云。
    棲蛟湖方向有几点灯火，是巡夜的李家修士提著灵灯在湖边走过。
    他站在狐圣山的崖壁边缘，將这次出关之后积压的所有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
    家族元婴新增五人，总数二十四人。
    元婴圆满两人，李承宗和李明青。
    化神资源已备好，凝窍丹、冰晶玉魂丹、化神丹各两份。
    李承宗问心阵一百三十七次，定在十八年后渡化神雷劫。
    李明青问心阵七十九次，李承宗渡劫后接上。
    七十余年炼製的星月丹，留下了足够家族再用百年的数量。
    他自己突破化神中期，但修炼速度在三灵根资质下慢得让人耐心耗尽。
    兽玀界五阶中品灵脉是小世界上限，继续留在此界修炼，再炼化五百年星月丹才能到化神后期。
    他不打算等了。
    等明玄抵达化神后期，等承宗或明青中有一人成功渡劫化神，家族有了新的化神坐镇，他就和明玄一起飞升灵界。
    飞升的时间，快则三十年，慢则五十年。
    他在崖壁边缘站了很久。
    夜风从棲蛟湖方向吹过来，带著湖水特有的微腥气息。
    李守才转身走回洞府，石门阵纹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李明耀血脉觉醒后的第三天，棲蛟峰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密绵长，从清晨一直落到傍晚。
    灵泉边的青石板被雨水浸成深灰色，洞府的石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李守才坐在洞府最深处的静室里，神识沉入识海中的阴阳宫殿。
    宫殿內的灵田在三十二倍加速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生机。
    灵药的叶片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速度舒展，凝窍果树的花苞从昨天到今天大了半圈，实际只过去了外界不到一刻钟。
    他站在宫殿中央的浮空岛上，將神识铺开，覆盖整片万亩灵田。
    他在做一件事：把宫殿內所有四阶以上的灵药、灵木、灵植，一株一株清点造册。
    这不是个轻鬆的活。
    阴阳宫殿经营了数百年，四阶以上的灵药数量早就破千，光是五阶灵药就有星月参两百余株、凝窍果树六棵、冰晶玉魂果树三棵、五色金蕊花六株、化婴果树十一棵、凝婴果树十一棵，其余火瞳果树、兽元朱果树、星灵花、冰璃朱果树、七彩葫芦藤等更是散落在灵田各处。
    加上这些年从苍云界熔岩火海、归墟秘境、南疆万毒深渊陆续移植进来的各类珍稀品种，总数粗估超过三千。
    他一株一株地过。
    星月参两百一十三株，参龄从一千二百年到五千四百年不等。
    其中五千年以上的七株，四千年以上的四十二株，其余都在一千到四千年之间。
    他將七株五千年的全部挖出，根系带著一团阴阳二气包裹的灵壤，装入特製的千年灵木盒。
    四千年以上的选了二十株，留十二株继续在宫殿內生长。
    他自己飞升后还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