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起初是零零星星的白色小点,仿佛柳絮般飘落,
但很快,雪花变得密集起来,
一片,两片,成千上万片,
它们在空中盘旋、飞舞,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向大地,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凝重,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震撼!
那最后的寧静,被这第一场雪,彻底打破!
“柴火、炭火够不够?”秦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差不多了,”王猛摆摆手,
“但我和沈烈商量了,等会再带著大力去拖几趟!”
“行,”秦枫点头,“辛苦了!”
“嗨,自家兄弟,说啥辛苦不辛苦的!”王猛放下喝了一半的汤碗,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衝著沈烈一扬下巴,
“走,老沈,趁著天没黑透,再干他一票!”
沈烈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拿起武器。
两人一牛,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顶著风雪,走进了那片迅速被染白的林海,
......
距离秦枫营地七八公里外的一处山脊上,
“阿嚏!”
李建军狠狠打了个喷嚏,將自己儘量缩成一团,藏在一块巨石的背风处,
雪花落在他几乎禿顶的头皮上,很快融化,
这带走了他身上本就不多的热量,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旁边,肖寧雪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声音沙哑,
“妈的...还真让那小子说中了!”
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疲惫地靠著岩壁,胸口剧烈起伏,
恶劣到极致的环境,加上连续数天不停的赶路,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
而他们的食物呢?
只有早上共同分食的那两口,硬得能硌掉牙的肉乾!
倒不是他们所在的营地小气,明知道有这样九死一生的任务,还不给他们备足口粮,
而是他们所在的那个山地营地,本就极度缺少肉食!
这次出来所携带的肉乾,已经是那个十几人的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了...
现在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只有待会生起火后,那一口能暖暖身子的热野菜汤了!
肖寧雪看著越下越大的雪花,低声骂了一句,隨后说道:
“老李,不能再歇了,得赶紧走!”
两人都明白,下雪只是开始,
一旦大雪封山,气温骤降,以他们现在的状態,就是死路一条!
他们挣扎著站起身,背起那沉重得如同山岳般的背包,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
雪越下越大,很快,山路变得湿滑难行,
寒风卷著雪花,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他们脸上,生疼!
他们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天黑之前,他们终於来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生火,必须生火喝...喝一口热汤...”
李建军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也一直咋打架,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寒冷,
肖寧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只剩下小拇指大小的火石,和一小截磨损严重的打火钢,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我来!”她蹲下身,用身体挡住不断灌进来的寒风,
“嚓…嚓…”
她用尽力气,快速地摩擦著,
微弱的火星在昏暗中亮起,隨即就被寒风无情地吹灭,
一次,两次,十次...
肖寧雪的手指已经冻得僵硬麻木,但她依旧在机械地重复著这个动作,
李建军跪在她身旁,用冻得通红的双手,笨拙地护著那一小撮引火的乾草,
终於,在一蓬迸发的火星中,一缕微弱的火苗颤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著了!著了!”
李建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的颤抖!
两人如获至宝,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吹著气,
直到一小簇橘黄色的火焰,终於顽强地燃烧起来,
肖寧雪没有半点迟疑,立刻从背包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些树枝、树皮,
这是他们一路走来,哪怕再累,也雷打不动收集的燃料,
乾燥的细树枝,剥落的樺树皮,还有几块沾著松油的木头,
在危机四伏的荒野,正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习惯,却救了他们一命!
她將最易燃的樺树皮撕成细条,极为珍惜地一点点添进火苗根部,
火势,终於逐渐稳定下来,
李建军找出那个被磕碰得不成样子的行军壶,用匕首颳了满满一壶乾净的雪,架在火堆上,
他们烧了一壶雪水,撕下背包里最后一点能吃的东西——
几片硬得像石头的植物根茎,扔进水里,
水开了,
一锅浑浊的、散发著淡淡土腥味的“汤”,在壶里翻滚,
肖寧雪顾不上烫,凑上去喝了一大口,
那股带著植物根茎苦涩的热流,涌入冰冷的胃里,
一股久违的暖意,从胃部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活过来了...”
她长长地哈出一口白气,沙哑地说道,
李建军接过水壶,同样灌了一大口,那张被冻得青紫的脸上,也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这哪里是汤,这分明是命!
他们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將这碗算不上汤的“汤”,喝了个精光!
“走吧,再不走,就真走不动了。”
肖寧雪站起身,望向远方,
他们拖著沉重的步伐,在及膝的雪地里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李建军的腿一软,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老李!”肖寧雪急忙回头,將他扶起,
李建军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眼神涣散,
“寧雪……我不行了……你……你带著东西自己走……”
“放你娘的屁!”肖寧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给老娘站起来!你看那是什么!”
她指著前方,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李建军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即便是在风雪中,那片连绵的、齐整的、黄绿色的植物,也依旧清晰可见!
是玉米地!
是那份加密信息里提到的,秦枫营地外围的玉米地!
“到了……我们到了!”
李建军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两人互相搀扶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那片希望之地衝去。
然而,就在他们因为喜悦而放鬆警惕的剎那,
“嗷呜——!”
一声悽厉、凶残的狼嚎,猛地从侧方的密林中炸响!
两人身体一僵,惊恐地回头,
雪幕中,一双双泛著幽绿光芒的眼睛,正从黑暗里亮起,將他们团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