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五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江南水乡的温婉细腻,变成了另一种粗糲而浓烈的景象。
地势开始起伏,远处的山峦呈现出黛青色,在盛夏午后的烈日下蒸腾著肉眼可见的热浪。
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起来,即便是车內开著空调,也能感受到窗外那股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江东啊,果然名不虚传的『火炉』。”李成杰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望著窗外感嘆。
“听说江东省中医药资源特別丰富,民间藏著很多高手。”
曾云辉翻阅著提前准备的资料:“这里歷史上就是药材集散地,很多中医世家传承了好几百年。”
於诗韵好奇地问:“陈主任,我们这次在江东主要参观哪些医院?”
陈阳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道:“江东省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第二医院,还有几个特色专科医院。”
“不过,和散装省不同,江东省的中医生態更加多元,我们可能还会接触到一些民间中医机构。”
夏洪亮挑了挑眉:“民间中医机构?听起来有点意思。”
曾云辉道:“江东中医界素来有『三足鼎立』的说法——学院派、医院派和民间派。民间派里確实臥虎藏龙,但也要警惕鱼龙混杂。”
陈阳讚许地看了曾云辉一眼,补充道:“曾云辉说得不错,江东中医的特色就在於这种多元和混杂。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深入了解这种生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正说著,大巴车缓缓驶下高速,进入江东省省会——江州市。
与散装省省会的精致典雅不同,江州市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喧囂而充满生命力。
街道宽阔,车水马龙,路两旁的行道树是高大的香樟,在烈日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隨处可见的中医药招牌——从气派的“某某堂国医馆”,到简陋的“老中医推拿”,再到各种药材批发市场的指示牌,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中草药气味。
“好浓的中医药氛围啊。”於诗韵趴在窗边,看得目不转睛。
大巴车最终停在了江东省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附近的酒店。
眾人刚下车,一股热浪便裹挟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让人汗流浹背。
“这天气……比散装省热多了。”夏洪亮扯了扯衣领。
前来迎接的是江东省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副院长刘振涛,一位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以及医院的几位中层干部。
“欢迎欢迎!陈主任,久仰大名啊!”
刘振涛热情地迎上来,与陈阳握手:“这一路辛苦了,咱们江东这天儿是热了点,但人心更热!”
陈阳笑著回应:“刘院长客气了,感谢安排。”
寒暄过后,刘振涛安排眾人入住。
酒店条件不错,但更让大家惊喜的是,每个房间都备有当地特色的凉茶和解暑药材包。
“这是咱们医院自己配的『清暑益气饮』茶包,还有驱蚊避秽的香囊,大家先用著,江州夏天蚊虫多。”工作人员细心介绍。
安顿好后,当晚刘振涛设宴接风,宴席设在医院附近一家颇具特色的酒楼,菜品以当地药膳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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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刘振涛介绍了江东省中医界的大致情况,与陈阳他们之前了解的差不多,但更具体。
“咱们江东中医,確实分几块。”
刘振涛抿了口茶:“学院和附属医院这一块,算是正规军,走的是现代中医教育的路子。各市县中医院是主力部队。但最有特色的,还是民间这一块。”
“民间又分几种......”
刘振涛如数家珍:“一种是祖传世家,真有本事的,像城西的『林氏正骨』,传承七代了,治疗骨伤是一绝;一种是草根起家,靠在基层摸爬滚打积累经验的『土郎中』,水平参差不齐;还有一种……”
顿了顿,刘振涛压低声音:“是打著中医旗號,实则搞些玄乎其玄的东西,甚至骗钱害人的。这几年整顿了不少,但野火烧不尽啊。”
陈阳认真听著,问道:“那民间中医和学院派、医院派的关係如何?”
刘振涛苦笑:“这个嘛……说起来复杂。”
“正规体系內的,有时候看不上民间那些『土路子』,觉得不科学、不规范;民间有些高手呢,又瞧不起学院派,觉得他们是纸上谈兵,治不了真病。互相之间,交流不多,甚至有点互相较劲的意思。”
夏洪亮插话道:“那有没有那种既在民间有名气,又被正规体系认可的大家?”
“有!”
刘振涛眼睛一亮:“比如咱们江东中医界的泰斗之一,韩济民韩老。”
“韩老就是民间出身,年轻时走村串巷行医,后来被特聘到省中医院,现在是咱们省的国医大师。”
韩济民,陈阳自然知道,他曾是系统名医榜第六,现在是第七了,是一位相当了得的老中医。
在陈阳衝进名医榜前十之前,名医榜前十也只有三位不在京都,不在中枢,韩济民就是其中一位。
“韩老不仅医术高超,更难得的是他一直在推动民间中医和学院派的交流融合。可惜老人家年事已高,近几年深居简出,很少公开露面了。”刘振涛继续说著。
陈阳若有所思。
这次江东之行,如果能拜访到这位韩老,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接风宴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刘振涛表示,明天的行程是参观附一院的门诊和特色科室,並安排了一场小型的病例討论会。
回到酒店,陈阳召集队员们开了个短会。
“大家今天也听到了,江东中医界的情况比散装省复杂。我们在这里,既要虚心学习,也要保持警惕和独立思考。”
陈阳叮嘱道:“特別是如果接触到民间中医,要辩证看待,不盲从,也不轻蔑。”
眾人都认真点头。
散会后,夏洪亮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溜达到酒店大堂,跟值班的前台小哥聊了起来。
夏洪亮性格跳脱,擅长交际,很快便从本地小哥那里打听到不少“民间情报”。
“哥,听说咱们江州有个挺有名的『草泽医会』?”夏洪亮递了支烟,好奇地问。
前台小哥接过烟,眼睛一亮:“哟,您连这都知道?『草泽医会』可有些年头了,每月十五在城隍庙后边的老街区摆擂,算是咱们这儿民间中医的一个『比武场』。谁有真本事,谁滥竽充数,上去遛遛就知道,可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