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题从汉东的政局转到了家常。
    方寧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对了爸，前段时间赵小惠找过我两次。”
    方青云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她。
    “她打电话来，拐弯抹角地打听汉东的情况，问明远哥在那边怎么样，还邀请我出来坐坐。我没答应，也没接她的话，敷衍了几句就掛了。后来她又打了一次，我还是这样应付过去了，之后就没再找过我了。”
    方青云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片刻他问了一句：“赵小惠好像比你就小了两岁吧？”
    方寧点了点头：“当年咱们还在汉东的时候，赵家两姐弟没少趁著假期的时候来找我玩。赵小惠那时候才十几岁，扎著马尾辫，笑起来两个酒窝，说话嘎嘣脆，一点都不像赵立春的女儿。赵瑞龙那时候也还小，跟在姐姐屁股后面，姐姐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方青云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看透了的事情：“赵小惠也是生错了性別。论能力，论头脑，论手腕，她跟钟小艾差不多，甚至比钟小艾还要强上两分。赵立春夫妇重男轻女，把心思都放在赵瑞龙身上，赵小惠再能干也是白搭。再加上赵立春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宝贝得不行，要星星不给月亮，要什么给什么。赵瑞龙本来就不是那块料，被惯成这样，不出事才怪。还有女性本身不太適合往上走，到了副部级就很难再进一步了。如果赵小惠是个男的，赵家到不了今天这地步。她能把赵家的摊子撑起来，能镇得住局面，不会让赵瑞龙在外面胡作非为。”
    方青云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冷淡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不联繫就不联繫吧。赵家到了这个地步，谁也救不了。”
    方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方青云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严厉：“你这两天去教训教训明轩。让他別整天跟娱乐圈的人走得太近，没个正形。”
    方寧和刘明辉对视一眼，方寧愣住了，说：“明轩又怎么了？”
    周晓在旁边插话，笑著解释：“你爸前两天刷微博，刷到一张照片，应该是哪个明星发的饭局合影，明轩也在里头。明轩跟前坐著几个娱乐圈的人，有男有女，照片倒是打了码，可你爸是谁？从小看著明轩长大的，別说打个码，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方青云脸色又沉了下来，哼了一声：“好歹也是个机关干部，跟那些明星混在一起，还被人拍了照发到网上去，像什么话！”
    方寧和刘明辉对视一眼。刘明辉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忍笑忍得很辛苦。方寧就没那么好脾气了，直接笑出了声，捂著嘴笑得前仰后合。
    方寧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对著父亲说：“爸，您现在还刷微博了呢？真是够与时俱进的。”
    方青云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承认了，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又有几分理所当然：“那是。”
    周晓在旁边笑著补了一句：“前一阵刚让警卫的人给换的新手机，说旧手机太慢了，刷著卡。这不，新手机还没捂热乎呢，就刷出明轩的花边新闻来了。”
    客厅里的气氛彻底放鬆了下来。
    方寧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替方明轩解释：“他那估计也是被拉去充场面的。可能涉及到哪个电影项目，毕竟电影局管著批片，可能是几个影视投资的项目，国企那边投了钱的项目想儘快过审，请他去吃顿饭也是常规操作。他们这行不就这样吗？吃吃喝喝，迎来送往，不吃饭怎么谈事情。我回头跟他说，让他收敛点，注意点影响。”
    方青云点了点头，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时代不同了。以前当官，只要把工作干好，把上级交代的任务完成，就没人说你什么。现在不行了，网络这么发达，人人都有手机，人人都是记者。你今天在饭局上被人拍一张照，明天就上热搜了。你跟哪个女明星坐得近了一点，后天就是铺天盖地的八卦。明轩本来就干著跟娱乐圈打交道的活，最容易招是非。別人想整他，都不用找什么正经把柄，一张照片就够了。”
    方寧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落下。
    方青云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郑重：“你跟他说，別不当回事。以前在电影局当副处长，没什么人注意他。现在当了处长，手里有权了，盯著他的人就多了。他在外面吃一顿饭，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他自己觉得没事，传出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老百姓看到的是机关干部跟明星吃喝玩乐，看到的是他坐在一群漂亮女人中间笑容满面。谁管他是不是在谈工作？谁管他背后有什么项目？一张照片就够了。”
    方寧点头说：“行，我回去就跟明轩说，让他注意点。”
    方青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周晓站起来招呼道：“行了，別说了，该吃晚饭了，保姆都摆好碗筷了。”
    方寧和刘明辉也跟著站起来，往餐厅走。
    方青云走在最后面，背著手脚步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