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老宅，钟小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侯亮平。她接通电话，侯亮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小艾，抓到了。陈清泉在山水庄园嫖娼，当场抓获。人赃並获，证据確凿，他想赖都赖不掉。”
    钟小艾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微微上扬：“具体说说。”
    侯亮平把今晚的行动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带队衝进山水庄园，到保安阻拦，到衝进去搜查，到把陈清泉从被窝里揪出来。他说得很详细。
    钟小艾听著，没有打断他，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那个外国女人呢？”钟小艾问。
    “一起带回来了，”侯亮平说，“刚开始审。陈清泉是个老油条，嫖娼的事他认了，大风厂那个案子他咬死了是工作失误，不承认有任何利益输送。”
    钟小艾沉默了片刻：“证据呢？山水集团的帐目上，应该有他的消费记录吧？”
    “有，”侯亮平说，“吃饭、打球、留宿，一笔一笔都记著。他就是不认，说是记帐忘了付，等出去再补。这种鬼话，骗鬼鬼都不信。不过没关係，光嫖娼这一条，加上大风厂的误判，检察院和纪委就有足够的理由展开调查了。等挖到更深的东西，不怕他不开口。”
    钟小艾点了点头，虽然侯亮平看不到：“干得不错。陈清泉是李达康的人，也是赵瑞龙的座上宾，抓了他就等於敲开了第一道门。接下来怎么审，你心里有数吗？”
    侯亮平说：“小艾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先晾著他，不急著审。等我们把他和山水集团的往来帐目、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全部查清楚，把证据摆在他面前，那个时候再审。现在审他，他趁我们证据不足，只会东拉西扯地抵赖。”
    钟小艾“嗯”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满意，也有几分叮嘱：“抓紧这条线，別放鬆。等查实了，立下功劳，在汉东干个一年半载的，级別提到正厅，就可以调回来了。”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些，“到时候钟家帮你提到反贪总局副局长的位置上。”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颤了。钟小艾隔著几千公里都能感觉到。她理解他为什么激动，在最高检熬了这么多年，从副处到正处再到副厅待遇，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钟家扶持他的力度不够。现在不一样了，钟家在他身后。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期待。
    侯亮平说：“小艾，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会让你和爸失望的。陈清泉这条线，我一定会挖到底。山水集团、赵瑞龙、李达康、赵立春，该查的一个都跑不了。”
    钟小艾笑了笑，语气变得柔软了一些。
    “浩然睡了吗？”侯亮平问。
    “早睡了，”钟小艾说，“明天还要上学。他在学校挺好的，上次考试数学考了九十多分，语文差一点，说是作文写得不太好。等他周末有空了，我给你打电话，你跟他说说话。他上次还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侯亮平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不像刚才在审讯室里那样冷硬：“快了。等汉东这边的事忙完，我就回去。”
    钟小艾说：“行了，先这样吧。我去跟我爸匯报一下。他在书房等著呢。你在那边注意安全，別太拼命，案子是案子，身体是身体。”
    侯亮平应了一声。钟小艾掛断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头髮，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钟正国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樑上，看到钟小艾进来，放下文件摘下眼镜：“亮平的电话？”
    钟小艾在他对面坐下，把侯亮平今晚的行动说了一遍。
    钟正国听完，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安排到这个程度了，以亮平的能力，拿下陈清泉不在话下。”
    钟小艾问：“爸，接下来怎么办？”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接下来就看后续的调查了，也看赵立春怎么反击。赵立春不会坐视不管的。他肯定会有动作。”
    钟小艾皱起眉头：“爸，那咱们……”
    钟正国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语气沉稳：“亮平在汉东，田国富也在汉东。沙瑞金在前面顶著，方家不掺和。咱们怕什么？”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赵立春已经退了，底牌不多，翻不起大浪。”
    钟小艾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没有完全舒展开。陈清泉被抓了赵瑞龙会怎么反应？李达康会怎么反应？这些都是变数。但看父亲这么篤定，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钟正国看著她，语气放缓了一些：“小艾，你那边，跟方寧的关係也要维持好。方家虽然不掺和，但也不能得罪。方青云虽然退了，人脉还在。方家的影响力，不是退了就能抹掉的。”
    钟小艾郑重地点了点头。
    钟正国说：“行了，不早了，去休息吧。”钟小艾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父亲。
    钟正国抬起头：“还有事？”
    “没事，爸，您也早点休息。別熬太晚。”钟正国点了点头。钟小艾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留下墙上的掛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著。
    而汉东那边，侯亮平掛断电话之后，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副局长，反贪总局。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他在最高检干了大半辈子，从科员到副处长到处长，每一步都走得比別人慢。当然，这个慢也仅仅是相对於钟小艾，方寧，陈海，祁同伟几人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到了钟家那些在背后叫他“赘婿”的人。钟正国的侄子们，钟小艾的那些堂哥堂弟们，一个比一个眼高於顶。论能力，论学歷，论工作成绩，他侯亮平哪个不比他们强？不就是因为姓侯不姓钟吗？不就是因为他是嫁进去的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等他从汉东回去的那一天，等他在反贪总局副局长的位置上坐下来，他倒是想看看那些人还敢不敢叫他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