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秘书走进部长办公室，刘部长正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南美洲的位置，手里还夹著一支烟。
    这是蒋震第一次见刘部长抽菸，而桌上那一菸灰缸的烟，也证明刘部长此刻的心情绝对是不好受的啊。
    “哦？”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呵，蒋震来了，坐。”
    蒋震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给两人倒上茶后便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刘部长又看了一会儿地图之后，转身走到蒋震对面坐下，掐灭手上的烟后，语气很是直接地说：“委內国的情况，王总务应该跟你说了，情况很复杂，任务也很艰巨。让你过来，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蒋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轻皱，没有立刻回话。
    虽然脸上的不悦不易察觉，但是，刘部长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
    只是这次的情况太特殊，实在是需要蒋震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才能应对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事情啊。
    蒋震放下茶杯，语气平静，眼神却很是深沉：“刘部长……我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只是我现在在地方的工作很忙，深耕广贵的经济和民生，外交领域虽有过几次接触，但终究不是我擅长的主业。这次委內国的事情，关乎国家重大利益，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大错。我担心自己能力不足，难以胜任，更怕辜负了组织的期望啊。”
    这番话看似是谦虚，实则是隱晦地表达不满——突然的岗位调动，让他毫无准备，且外交工作与他过往的经验跨度极大。
    刘部长何等通透，自然听出了蒋震的言外之意。
    他笑了笑，掏出烟来递给蒋震一根，蒋震赶忙起身躬身双手接过烟，並顺势给刘部长点菸。
    刘部长笑著抽了一口烟之后，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的顾虑。这次调动確实仓促，也委屈你了。但是，放眼整个干部队伍啊，没人比你更合適——你既有处理复杂突发事务的魄力，又有在境外开展工作的经验，还精通多门外语，这些啊都是別人不具备的优势。”
    他看著蒋震那颇为扭曲的表情，嘴角勾著淡淡的笑，但是，语气还是很诚恳的，“关於你的级別问题，我已经跟上面沟通过了。考虑到这次任务的特殊性和艰巨性，组织同意提拔你为正部级副部长，赋予你在委內国事务上的最高决策权。也就是说，在当地，你可以全权代表华国处理相关事宜，无需事事请示匯报。”
    蒋震心中一怔，没想到刘部长如此爽快，竟然主动提及了级別问题，还直接满足了他的诉求。
    他脸上的不悦渐渐褪去，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多谢刘部长，多谢组织的考虑。”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配置。”刘部长摆了摆手，而后，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说：“蒋震啊，我必须提醒你，这次的事情，远比你想像的还要特殊。米国这次是铁了心要控制委內国的石油资源，手段卑劣且毫无底线，他们在当地扶持了傀儡势力，还部署了大量兵力，局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鑑於米国不按套路出牌，组织给你开绿灯——允许你组建自己的武装力量，用於保护自身安全和华国在当地的人员、资產。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不按常理出牌，不用被外交礼节和国际规则束缚。简单来说，在委內国，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只要能保住我们的利益，稳住局面，一切后果由组织承担。”
    这番话彻底超出了蒋震的预期。
    允许组建私人武装、无需遵守常规规则，这几乎是赋予了他“先斩后奏”的特权，足以见得组织对这件事的重视，也能想像到委內国局势的凶险。
    蒋震沉吟片刻，抬头问道：“刘部长，既然可以不按套路来，那我能不能放下外交副部长的身份？以另外一个更隱蔽的身份过去？这样既能方便开展工作，也能避免过早暴露我方的核心意图，减少不必要的掣肘。”
    “当然可以。”刘部长毫不犹豫地答应，说：“身份的事情，你自己定。外交这边会为你提供全套的虚假身份证明和掩护，无论是商人、记者还是非政府组织人员，只要你需要，我们都能安排。核心目標只有一个——保护华国在委內国的投资和利益，儘可能挽回损失，同时遏制米国的扩张势头。”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刘部长详细介绍了华国在委內国的投资项目、当地的派系势力以及米国的部署情况，蒋震则认真倾听，不时提出疑问，梳理著工作思路。
    会面结束时，刘部长拍了拍蒋震的肩膀：“保重。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组织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请刘部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蒋震郑重地说道。
    离开外交部，蒋震没有留在京城，而是直接乘专机返回了广贵省。
    他需要时间整理思路，更需要妥善交接好广贵省的工作——这里是他深耕两年多的地方，凝聚了他的心血，也承载著百姓的期待，不能因为自己的调动而乱了阵脚。
    回到省委大楼，蒋震刚走进办公室，消息就悄悄传开了。
    省委、省政府的官员们得知他即將离开的消息，都极为惊讶。
    这两年多来，蒋震在广贵省干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肃清了腐败风气，激活了民生经济，改善了基础设施，让广贵省从一个发展滯后的省份，逐渐成为全国扩大內需的標杆。
    在大家看来，蒋震大概率会晋升到国阁院，继续深耕经济领域，没人想到他会突然调离地方，去往外交部。
    接下来的几天，蒋震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交接中，逐一召见各部门负责人，听取工作匯报，叮嘱后续重点任务，尤其是民生项目和补贴政策的落实，反覆强调要严抓执行，不能有丝毫鬆懈。
    三天后，广贵省召开常委会扩大会议，华组部部长亲自蒞临会场，宣读了人事调整通知：免去蒋震广贵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任命赵天成为广贵省委书记，主持省委全面工作。
    会上，华组部部长高度肯定了蒋震在广贵省的工作成绩，称讚他“敢闯敢干、实绩突出，是年轻干部的典范”。
    蒋震在发言时，只淡淡提及自己將被“进一步使用”，对具体去向只字未提。这是他主动向组织要求的——此次去委內国，任务敏感且凶险，低调行事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不宜过早暴露行踪和目的。
    散会后，赵天成第一时间找到了蒋震，语气诚恳地说道：“书记，晚上我做东，请您吃顿饭，算是为您践行。”
    蒋震笑了笑，点了点头说：“好……不过，就我们两个人，简单吃点就行。”
    当晚，赵天成在省委招待所的小餐厅订了一桌菜，没有邀请其他官员，只有他和蒋震两人。
    餐桌上，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推心置腹的交谈。
    赵天成拿起酒瓶，给蒋震满上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感慨：“书记，这两年多，多亏了您。如果不是您，广贵省不会有今天的变化，我也不会有今天的醒悟。”
    蒋震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微笑说：“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你也付出了很多。广贵省的底子已经打好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两人喝了一口酒，赵天成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说实话，我以前就是个糊涂蛋。靠著和大领导的关係，搞赵家帮那一套，现在想想，那不就是拉帮结派吗？还给他们谋取私利的空子，根本没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是您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愚蠢，让我明白，当官不是为了享乐和谋私，而是要为百姓办实事、谋福祉。”
    他说著，声音都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
    继续道：“您抓反腐的时候，我还担心自己会被牵连，甚至想过找关係脱身。可您不仅没有为难我，还给我机会，让我负责补贴审核、民生推进这些重要工作。这一年半，我亲眼看著您每天扎根基层，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也亲眼见证了广贵省的变化——乡村通了路、百姓富了腰包、企业活了起来。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官，什么才是真正的担当。”
    说到动情处，赵天成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抬手擦了擦，语气坚定地说：
    “您放心，我一定会接过您的担子，严格执行您定下的各项政策，尤其是民生工作，绝不让百姓失望。广贵省的发展势头，我一定会守住，还会努力做得更好。”
    蒋震看著赵天成真挚的模样，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他知道，赵天成是真心醒悟了，也是真心想干实事。
    他拿起纸巾，递给赵天成，语气温和：“过去的事情就翻篇了，不用再提。你能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两人围绕著广贵省未来几年的工作，促膝长谈到深夜。
    蒋震逐一指出了后续工作的难点：低空经济的政策落地、乡村振兴的持续推进、中小企业的长效扶持、房地產市场的平稳调控，尤其是民生领域的医疗、教育、养老等问题，反覆叮嘱赵天成要亲自督办，务必把好事办实、实事办好。
    赵天成一边认真倾听，一边时不时提出疑问，蒋震都一一耐心解答。
    夜色渐深，餐厅里的灯光依旧明亮，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在推杯换盏间，结下了超越同事的深厚友谊。
    ——
    第二天一早，蒋震没有按时出发去京城外交部报到，而是再次驱车赶往王庭之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