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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4章 不懂发展
    “他这么搞下去,就算把彭书记逼走了,他自己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这话,你可以原封不动地带给赵书记!”
    王立庆是真的怒了!
    那吼声就跟在办公室里炸开似的,让高震岳都屏住了呼吸。
    他胸口剧烈起伏,常年温和的脸上此刻布满红血丝,显然是被高震岳逼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前有赵天成用“追责”相胁,后有蒋震在休息室盯著,他这根“墙头草”被夹在中间,终於爆发了积压已久的怒火。
    休息室里的蒋震,眼神也瞬间变了……
    他之前一直觉得王立庆是个趋利避害的软骨头,此刻才发现,这个省纪委书记在绝境中反而透著一股难得的清醒。
    这,才是省纪委书记该有的气场嘛……
    那番话不是硬撑出来的场面话,而是带著对广贵官场乱象的痛心疾首,字字戳中要害啊。
    但蒋震也清楚,这份“清醒”有大半是他带来的底气——若是此刻休息室里空无一人,王立庆恐怕早就顺著高震岳的话,乖乖倒向赵天成了。
    外间的高震岳懵了。
    来之前,赵天成反覆交代,王立庆胆小怕事,只要软硬兼施,必能拿下。
    可眼前的王立庆,哪里还有半分“软骨头”的模样?
    他梗著脖子瞪著自己,那眼神里的愤怒和决绝,不像是装出来的。
    高震岳脑子里飞速转著:王立庆是省纪委一把手,而蒋震跟华纪委楚副书记的关係眾所周知,甚至连京央调查组都是蒋震牵头的。王立庆就算再想攀附赵天成,也绝不敢公然得罪蒋震——毕竟纪委系统的任免,华纪委的意见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当真觉得这次的任务比抓一个持枪歹徒还棘手啊。
    “你真想让我带著这些资料去京城直接举报吗?”高震岳压下心头的烦躁,试图做最后挽回,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赵书记说了,只要你点头,职务方面,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们想怎么对付彭来昌,那是你们的事!”王立庆猛地挥手打断他,目光仍旧冷峻,急促道:“我还是那句话,这些事情完全可以內部解决!二十二人的案子,我们纪委牵头查,该处分的处分,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何必闹到京央去?到时候广贵省的脸,还要不要了?啊?你们觉得这么做,领导会开心吗?!”
    “內部解决?不可能!”高震岳腾地站起身,“现在彭来昌和蒋震抱团,处处针对赵书记,怎么可能和平共处?我跟你透个底,这次赵书记是铁了心要把这事儿查到底!”
    他说著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到时候,彭来昌必然出局,蒋震因为淡化案情也会被问责。只有赵书记,是有功无过的。等他坐上省委书记的位置,你再想站队,可就没机会了。”
    “够了!你快给我住嘴吧你!”王立庆的怒吼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更甚,“我告诉你高震岳,我现在巴不得立刻调走广贵!赵天成就是当上玉皇大帝,也跟我王立庆没关係!”
    他指著门口,字字清晰:“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到过穷山沟,也待过经济特区,从来没见过像广贵这么好的地方,发展得却这么窝囊!原因在哪儿?就在你们这些干部身上!整天不想著怎么搞经济,就知道窝里斗!”
    高震岳被骂得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反驳,就被王立庆指著鼻子堵了回去:“別跟我说你们赵家帮乾净!乾净是官员的底线,不是功劳!领导要的是什么?是能带著老百姓致富的干部!是能把gdp搞上去的干部!你去查查,赵天成之前主政的地级市,经济排名常年倒数!他倒是不贪,可那地方的老百姓,日子好过吗?整天把仁义道德掛在嘴边,把斗爭当本事,什么时候把经济发展放在心上过?”
    王立庆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水杯之后,胸口仍旧剧烈起伏,冷声继续道:
    “你们这些人的脑子,就是笨!笨到不懂经济规律,笨到不知道发展才是硬道理!就知道斗、斗、斗!你们斗吧,最好把广贵斗成一潭死水才好吶!”
    休息室里的蒋震,听到这里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之前跟赵天成周旋许久,一直没找到对方的核心破绽。
    赵天成的人乾净,没贪腐把柄可抓;他跟京城领导有旧渊源,后台看似稳固;在广贵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可王立庆这一番怒懟,却精准戳破了赵天成最致命的软肋——只讲乾净,不讲发展。
    蒋震靠在墙上,思绪飞速运转。
    京央选拔干部,从来不是只看“廉洁”这一条。
    老百姓要的是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父母官,领导要的是能扛起地方发展重任的干將。
    如果一个干部只做到不贪不占,却尸位素餐、懒政怠政,那跟贪腐乾部对地方的危害,本质上没有区別。
    赵天成的“赵家帮”確实干净,可他们把精力都放在了拉帮结派、排除异己上,根本没心思搞经济——这恐怕就是京央对他始终保持警惕的核心原因。
    更关键的是,赵天成这群人的“乾净”,並非源於无私,而是源於另一种更可怕的欲望——对权力的极致掌控。
    他们不贪钱,是因为觉得金钱会玷污权力;他们抱团,是为了牢牢攥住广贵的话语权。
    这种“当官、当大官”的欲望,比贪財更危险,因为它会让权力彻底异化,变成排除异己的工具。
    蒋震眼神逐渐坚定:下一步,突破口就在这里。他要让京央看到,赵天成的“乾净”是假,“揽权”是真;他的“团结”是小圈子,“內斗”才是本质。
    只要戳中“发展”这个核心,赵天成的根基就会动摇。
    外间的高震岳,被王立庆骂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赵天成主政时的政绩,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句硬话——那几个地级市的经济数据,確实是广贵的短板,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堪。
    “那看来,咱们真的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高震岳的语气里带著挫败,眉宇之中都是股子冷气,说:“我会把今天的谈话內容,原原本本地跟赵书记匯报。”
    “哼。”王立庆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冷盯著高震岳说:“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王立庆的观点不会变。你们现在不是在揭发问题,是在搞內斗。如果你们执意要把事情闹大,我会亲自给华纪委写报告,把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
    “如实上报?”高震岳的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怕王立庆倒向蒋震,却怕他真的捅出“內斗”的真相——京央最忌讳的就是地方官员搞小圈子內耗,要是楚光明副书记知道了,赵天成就算扳倒了彭来昌,也討不到好。
    但转念一想,那些贪腐材料都是铁证,王立庆就算上报內斗,也绕不开二十二名干部违纪的事实。
    高震岳定了定神,略显生硬地挤出一丝笑,说:“你怎么上报是你的自由。但上级领导看到这些实打实的贪腐证据,自然会分清是非——究竟是我们不作为,还是你们在护短。再见,王书记。”
    说完,没再停留,快步走出办公室。
    关门的声响带著明显的怒气。
    高震岳的脚步声刚消失,休息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蒋震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看不出来啊王书记,你这骨头硬起来,比谁都顶用啊。呵呵呵呵。”
    王立庆这才鬆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办公椅上,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刚才那番硬气,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摇了摇头说:“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阵仗,真是开眼了。內斗成这个样子,说出去都丟人吶。”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反覆擦拭著掌心的汗:“他们还说要越过咱们直接上报,这事儿真到了上面,要是领导不知情,兴许真会当成塌方式腐败来问责。不过好在楚光明副书记对咱们这边的情况门儿清,他肯定知道这是內斗的幌子。”
    “放心,有楚书记在,翻不了天。”蒋震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篤定,“而且你今天那番话,算是帮我找到破局的关键了。”
    “哦?我说什么了?”王立庆一脸茫然。
    “你说赵天成只懂乾净,不懂发展。”蒋震笑著解释,“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京央要的是能搞发展的干部,不是只会搞內斗的『清官』。赵天成的人再乾净,没政绩撑著,迟早要栽的。”
    王立庆点点头说:“可不是嘛!光乾净有什么用?老百姓吃不上饭,经济上不去,再清廉的官也不是好官。”
    “走,咱们现在去找彭书记,把这边的情况跟他说说。”
    “彭书记今天下午不是有个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吗?”王立庆疑惑地问。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开什么会?”蒋震说:“赵天成逼得这么紧,他早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了。他这会儿肯定是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等著咱们的消息呢。”
    王立庆想想也是,当即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跟著蒋震走出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门慢慢被推开。
    “这么快就结束了啊?”赵天成皱眉问。
    “唉……”高震岳颇为鬱闷地站到办公桌前,抽过一边的椅子坐下后,微微探身说:“王立庆跟疯了似的骂人啊……他说,这事儿就是內斗,还让我们不要再追究,就是揭发到上级那里,也不会有好结果!他……”
    “他怎么?实话实说。”赵天成一脸严肃地皱眉说。
    “他说,哪怕把彭来昌排挤走,你也不会有好下场……”高震岳说。
    “哼……”赵天成当即不屑冷笑一声。
    “他就给咱们定性是搞內斗,不给咱们办这件事情!还说……”高震岳低声说:“还说您不懂发展,主政过的地级市经济都是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