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彭来昌的电话，蒋震的嘴角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笑。
    彭来昌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被愤怒和自信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按照距离推算，彭来昌从省委办公楼过来，步行也就十分钟左右。
    不过，今天这场戏，主角不是我蒋震，而是高震岳和那份藏著杀招的报告。
    他要做的，只是当个旁观者，看著彭来昌从云端跌落，看著他亲手信任的人，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正当蒋震闭目养神，等著彭来昌上门时，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冯浩然”三个字，蒋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不用想也知道，这傢伙肯定是来催报告的。
    “喂，冯书记。”蒋震接起电话，语气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
    “什么情况？”冯浩然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质问，尖锐又刺耳，“领导给你七天时间，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你怎么还没把报告交上来？磨磨蹭蹭的，到底在干什么？”
    “冯书记，你没必要这么盯著我吧？”蒋震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讥讽，“我这边要是弄好了，自然会主动给你送过去，急什么？”
    “我愿意急？”冯浩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火，“领导都过问了！你他妈的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广贵闹多大动静你心里没数吗？72名干部，你说抓就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想杀人立威，还是想把广贵官场搅得天翻地覆？”
    “不过是正常调查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蒋震不屑地嗤笑一声，“有事论事，真要是审不出实质性问题，放他们回去就是了，又不是直接判刑，值得你这么大动肝火？”
    “你少跟我玩这些油嘴滑舌的把戏！”冯浩然厉声道，“我知道你蒋震是什么人，你也清楚我是什么脾气！领导交办的任务，你最好给我掂量清楚！別以为抓几个人、造点声势，就能把扶贫贪腐的问题解决了！你这种急功近利的想法，非常危险！知道吗？”
    “冯书记，我不是你的跟班。”蒋震的语气冷了下来，带著警告，“领导交给我的任务，我心里有数，不劳你费心。今天晚上，报告肯定会送到你手里，到时候你別故意压著不报，给我拖后腿就行。”
    “你……”冯浩然被噎得说不出话，表情里除了愤恨还是愤恨。
    放眼整个华国官场，谁见了我冯浩然不是恭恭敬敬、溜须拍马？唯独这个蒋震，简直无法无天！
    仗著自己年轻有为，手里还有点证据，就敢这么跟我说话，简直是骑到他头上来了！
    若不是有把柄在蒋震手里，早就想办法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愣头青了！
    “我等著你的报告！”冯浩然强压下怒火，撂下一句狠话，“最好今天下午就给我送过来，否则出了问题，你自己担著！”
    说完，冯浩然“啪”地一声掛断了电话。
    蒋震握著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想吐槽两句，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秘书推门而入，身后跟著的，正是满脸冰霜的彭来昌。
    “给彭书记倒杯水。”蒋震抬眼看向秘书，语气平静。
    “不用！”彭来昌一挥手，语气生硬，径直走到蒋震的办公桌前，连坐都不坐，居高临下地盯著桌上的材料，眉头紧锁：“都弄好了？”
    “还没有。”蒋震缓缓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聊吧。小贾，你先出去。”
    “好的。”秘书点点头，转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將两人的对峙隔绝在室內。
    彭来昌依旧没有坐，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铁塔似的立在桌前，低眸看著蒋震，眼神里没有一丝示弱，冷声道：“没弄好，让我过来做什么？”
    “呵，当然是让你过来商量商量。”蒋震微笑著，指了指桌上的文件，“72名领导干部，这可不是小数目，怎么处理，总得听听你这个省委书记的意见。”
    “我没觉得有什么好商量的。”彭来昌的下巴微微扬起，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你蒋震的名声在外，一直以来就是靠这种雷霆手段上位，我们大家都清楚。但蒋震，广贵省不是其他省份，你做什么事情都得掂量掂量后果，否则到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別怪我们广贵的干部不念情面。”
    “呵。”蒋震轻笑一声，眼神里带著玩味，“听彭书记这话，是话里有话啊？”
    “何止是话里有话？”彭来昌的表情愈发不屑，仿佛已经掌控了全局，“现在的情况，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哦？什么情况，彭书记不妨说来听听？”蒋震挑眉，嘴角的笑容更浓了。
    “哼……”彭来昌在办公桌前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排斥的目光盯著蒋震，“72名涉案干部……你七天时间审得完吗？且不说审不完，就算审完了，你以为会是什么结果？”
    他说著，双手撑在蒋震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俯身，近距离盯著蒋震，目光冷冷地盯著蒋震说：“蒋震啊，咱们今天就打破天窗说亮话！这里不是基层调研现场，不是会议会场，更不是电视镜头前，没必要藏著掖著，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按理说，我这个省委书记，根本没必要跟你以这种状態说话！当年我当省长的时候，跟省委一把手都没说过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你真是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为什么到了你这里，所有的官场规矩都不管用了？对付我，就这么有意思？”
    “你还是觉得，我是在对付你。”蒋震冷笑著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彭书记，我希望你在看到真相之后，还能这个態度。”
    “哼……”彭来昌再次冷哼，声音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黔驴技穷了，对吗？对付我的手段都用尽了，没招了，就开始说这种虚头巴脑的话？”
    “那倒不至於。”蒋震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带著力量，“再者，我也要辩解一下，从始至终，我蒋震都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针对的是广贵官场上的不作为，是扶贫领域的贪腐现象，是那些拿著老百姓的血汗钱，却不为老百姓办事的蛀虫！当然，如果你彭来昌书记继续这么助紂为虐、指鹿为马，我蒋震也不排斥真的对你动手。”
    “哼……”这已经是彭来昌不知道第几次冷哼了。
    从进门开始，他脸上的不屑就没掉下来过，仿佛胜券在握，
    “行了，別跟我扯这些为民服务的空话。如果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表达你那高尚的思想觉悟，我觉得完全没必要。这不是述职匯报，年底的时候你想怎么说都可以，但我现在对你这些东西，没有一丁点兴趣。至於你所谓的调查报告，我心里早就清清楚楚了。”
    “清清楚楚了？”蒋震嘴角的笑容愈发玩味，眼神里藏著一丝即將揭晓谜底的兴奋。
    “笑什么？”彭来昌一脸不屑地盯著蒋震，语气带著嘲讽，“是不是没达到预期目標，所以只能无奈地笑？呵，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在广贵省，別这么囂张放肆，这里不是你能隨心所欲的地方。”
    “抽菸吗？”蒋震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衝著彭来昌举了举。
    “戒了。”彭来昌果断拒绝，再次探过身，死死盯著抽菸的蒋震，语气带著催促，“现在，他们的报告应该都匯总过来了吧？为什么不拿出来给我看看？怎么，不好意思了？是不是报告上的內容让你觉得难堪？”
    蒋震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推出面前的一份报告——那是朱组长按照他的吩咐，整理的那份“轻罪报告”。
    彭来昌心里带著一丝得意，疑惑地伸手拿了过来，直起身子慢慢翻开。
    看到报告上的內容，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里面的涉案情节都被淡化，处罚建议也都是象徵性的，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彭来昌满意地合上报告，轻轻推回给蒋震，语气带著一丝施捨般的宽容：“很好，我没有异议，这么写非常符合实际情况。”
    “符合实际？”蒋震说著，当即又从桌下拿出另外一份报告，同样是朱组长的署名，推到了彭来昌面前。
    “同样一份报告，没必要再让我看一遍吧？”彭来昌皱了皱眉，语气带著不耐烦。
    “你怎么知道，里面的內容是相同的呢？”蒋震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
    彭来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盯著那份崭新的报告，手指有些僵硬地拿了起来。
    难道……朱组长真的弄了两份不一样的报告？
    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快速翻开报告。
    这一次，他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