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家孙泽林,今日来见识一下玄天宗高士的本领。”
那结丹后期修士见余天万嘴唇微动,知他正在传音,不觉微微著恼,便开口说出大名,誓要让此人知道自己的厉害。
他手中法诀快速变换,在空中与银色飞剑交战的血杀竹闪动诡异的红色光芒,一行黄色的古拙文字跳动起来,將飞剑撞开,而后血杀竹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到了余天万脖子近旁。
余天万头一歪,將脖子挪开半寸,竹子划过,割开拇指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余天万闷哼一声,右手一挥,祭出一枚青铜方盾,护住要害,左手用力一握,悬在空中的本命法宝寒霜剑光芒大作,周遭数丈范围气温骤降。
这招名为“凝空”,乃是小范围封控的绝招,专门对付血杀竹这等极速法宝。
孙泽林冷笑一声,一扬手,又祭出五把飞剑,配合血杀竹一齐攻杀过来。五剑主攻,血杀竹却只是隱而不发。
这五把飞剑不同於修道者通常所用,非是五行之属,而散发浓浓死气,飞行之间,“嗶嗶”作响,有如阴风怒號,又如冤魂悲呼,既得飞剑之利,又有音攻之效。
再加上潜伏在上、等待一击必杀的血杀竹,从心理上便给对手以强大压力。
余天万脸色沉静,无焦躁也无畏惧,以青铜方盾稳稳挡住三柄飞剑的攻击,又以寒霜剑缠斗另外两剑,悄悄释放寒霜剑气,不断迟滯两剑的速度。他稳打稳扎,严守门户,並不急於脱身。
倒是孙泽林久战无功,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施展大招,又担心出手太重,伤了余天万性命,导致生擒对手的任务失败,无法向正藏在某处观战的那位真人交代。
另外两名结丹也有些心痒,毕竟是一位真人亲自坐镇指挥的战斗,表现好的话,比其他时候干十件八件大事都要管用。只是孙泽林在派中地位甚高,不得他命令,两人也不敢贸然出手。
半刻钟过去,两人交手六七十个回合,孙泽林的两把飞剑变得呆滯起来,余天万则趁机频频操控寒霜剑侵袭孙泽林。孙泽林无奈,只好把血杀竹调动起来,防备寒霜剑的进击。
“此人气脉悠长,不要这般温吞吞的,下重手,看看他的底细!”
孙泽林耳中响起一个柔和而威严的声音,他立时一振,口中长啸一声,正在围攻的五柄飞剑冲天而起,相互交错,形成一个剑尖向外、剑柄周连的轮状法宝,尔后极速旋转著撞向余天万。
余天万神色一凛,正要躲避。身后的两名结丹突然出手,一人祭出红色彩带,如同火云一般封住他的退路,另一人则拋出三只白骨利爪,从左右上三个方向抓向他的背部。
“破!”余天万眼中电芒一闪,双手迅速外推,他周身的凝冻之气猛地爆开,不知何时布下的寒冰之力迸裂开来,射向孙泽林三人。
三人齐齐后退数丈,祭出防御法宝,挡在身前。同时,凭著神识感应攻击法宝的位置,法诀连出,继续催动攻击。
余天万翻手往胸前一拍,將早已扣在手中的中阶上品金刚符激活,然后將青铜方盾使劲向著孙泽林的轮状法宝推了过去。
两者硬生生撞在一起,青铜方盾瞬间爆裂,碎片四下溅射。轮状法宝来势稍减,但旋转之力,仍然强劲。
就在此时,轮状法宝一侧突然发出爆破之声,它的飞行方向瞬间改变,竟向著余天万身后左侧的那个结丹修士撞去。
原来,竟是此前轮状法宝上两柄飞剑与寒霜剑缠斗时,所沾染的寒霜剑气被引爆了,虽然威力甚小,但在此关键时刻,却硬生生將轮状法宝的飞行方向扭了一个大角度。
左侧那名结丹正在操控防御法宝,遮蔽漫天射来的青铜碎片,哪料到孙泽林的大杀器竟朝著自己攻来。
当下已来不及作出躲避,只能强提一口法力,將防御法宝向前一顶,自己则飞速后退。
“嘭”的一声,此人的防御法宝也无法抵挡这轮状法宝一击,当即如撞向巨石的干泥块,完全碎裂开去。
轮状法宝去势一缓,仍旧向前飞撞。得此间歇,此人一个翻身,闪至一侧,终於让过这令人胆颤的大杀器。
“火师弟,小心!”
“小心,快退!”
此人尚未来得及庆幸,两声“小心”几乎同时喊出。他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脖子剧烈一疼,便失去知觉。
在轮状法宝改变方向,撞向此人时,余天万紧跟轮状法宝之后,以金刚符硬抗飞溅的法宝碎片,趁此人躲避之时,迅速出剑,將之斩杀。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人根本来不及救援,眼睁睁看著余天万在以一敌三的情况下,杀死己方一人。
孙泽林双目赤红,满腔怒火,他几乎可以想得到观战那人的表情,以及他嘴中隨时可能吐出的那个词:“废物!”
“哪里走!”他狂吼一声,轮状法宝再次启动,如同旋风一样朝著余天万杀去。
另一人紧跟其后,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害怕。
余天万占得先机,早已飞出数十丈,倒也不惧轮状法宝的追击。如果孙泽林想要追上自己,必然要將法宝收回,否则迟早力竭而止。
而那法宝一旦收回,便会恢復成五柄飞剑,再次攻击时,还要重新组合。这是一个破绽。
不过,他的目的並非与两人决出生死,以他的实力来说,在两人提高警觉的情况下,再想伤及对手,几无可能。他现在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诱出破绽,抢得先手的棋子。
他自信推测是正確的,如果天魔渊想要儘快获取消息,对自己出手是最合適的。虽说舒弥山一直有玄天宗的六名结丹驻守,但都只是初期修为,且向来以修炼为主,不像自己这样经常打理宗门要务。
此次驻守封印的一名结丹轮换,自己藉此名义单独前往舒弥山,天魔渊只要得到消息,很可能会把这当成一个机会。现在,结丹级別的修士已经出手,元婴真人是否就在附近?
余天万脑中念头急速转动,此时回身战斗,实属不智,因为自己並无绝对实力,主动求战若非找死,便是另有所侍,这样难免引起怀疑。
若是一味逃遁,在两名结丹穷追不捨的情况下,终究无法脱身。这时,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十分简单却实用的办法,那就是加速向流云城方向逃遁。
思及此处,他毫不犹豫从储物鐲中拿出一张中阶上品御风符,往腿上一拍,速度立时增加六成,如同一溜青烟,瞬间拉开了与后面两人的距离。
孙泽林睚眥欲裂,正要掏出御风符,与之对耗。这时,从几人东侧数里外,一根长藤如飞龙一般,掠过长空,將正在疾驰的余天万捆了个结结实实。
孙泽林悄然嘆了一口气,知是真人出手,自己失去了將功补过的机会,这一次是彻底无法在这位真人面前贏得好印象了。
“劈啪!”突然,一道雷光闪现,击破清朗的天空,轰在那长藤飞出的地方。
孙泽林顿时惊呆,口中嚷道:“白日天雷!怎么回事?”
“敢尔,竖子!哼——”一个狂怒的声音在雷击处响起,隨即响起激烈的交手之声。
顷刻之间,地动山摇,天空中异象迭出,时而雷火烧天,时而暴雨骤降,时而狂风捲地,时而大雪纷飞,时而巨石摇山,时而长剑对撞,时而大水奔涌,时而万木飞天。
又过得半刻钟,一名身披红色大氅、头戴七星冠的年轻书生冲天而起,如同一道血光般逃遁而去,带起破空之声响彻天地。
孙泽林两人如遭雷劈,相视一眼,各自拿出中阶上品御风符激活,分头逃跑。
他们看得分明,那逃走的书生,便是此次来舒弥山主持一应事务的天魔渊元婴中期修士,楚天雄真人。他显然是遭遇重击,濒於死亡,方才使出后果极其严重的血光遁。
过得两息,一个白髮红顏、身著灰色道袍的道人飞到天中,远远望著已成为一颗红点的血光,有些不甘的摇摇头,嘀咕了一句:“那么珍贵的灵宝,居然捨得自爆,倒是个狠角色!”
他轻轻抬脚,一步跨过数里,很快便到了余天万身边,伸手一抚,將那长藤抓了起来:“嗯,还是个极品法宝,捆仙藤,不错不错。”
说著,把长藤塞给站起身来正要行礼的余天万:“不要多礼。你甘冒大险,引出大敌,这个便给你了,算是奖励吧。”
“真人,如何了?刚才被捆住,神识受禁,也不知战果!”余天万坚持將礼行完,方才急匆匆地问道。
这位灰袍道人,正是玄天宗元婴真人齐天相。
“重创吧,没有百十年潜修和修復根基的奇丹妙药,怕是恢復不了修为。”齐天相淡淡说道,语气中透著些不满意。
刚才,他凭著一门苦修百数十年的隱匿气息绝技,潜伏於战场旁侧,在天魔渊元婴真人暴露位置的剎那,发动突袭,依仗神通灵宝天雷戟,使出最擅长也是最强大的神宵天雷,一击得手,並连续使出杀招,眼见就要灭杀对手,对方竟然拼著重伤引爆本命灵宝,將他迫退,然后施展后遗症极强的血影遁强行逃离,致使到手的胜利就此泡汤,他心中怎能不充满遗憾!
“呵呵,真人出手,果然不凡。一个元婴中期,就这样被打残了。我们算是得了一个大大的先手啊!”余天万喜出望外,没想到成果如此惊人。
齐天相隨手一挥,便有一艘银色的飞舟闪现在两人身旁。这是可日行五十万里的高阶御风车。
他沉声说道:“走吧,半日內赶到舒弥山,杀那帮魔崽子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抢先进入秘境,赶在天魔渊援兵到达前,消除那『芥子空间』!”
他双目澄澈,倒映上空白云,显得坚定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