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妖雾之中,隱秘在暗处的鉴妖深深看向那道身影。
看向那站在由眾多妖魔尸体堆积起来的尸山之上的陆钧。
尤其是看向陆钧召唤出来的青白玉镜。
“太初人种……”
“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余留……”
紧接著,鉴妖眼中流露出一抹悲慟,口中轻声呢喃,用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
“弟弟,终究还是没有能逃过既定的命运啊……”
“早该想到了,当初那位人皇,留存我们到现在也不过是为了让他窃取吾等神通!”
鉴妖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恨意。
“杀!”
“一定要杀死他!”
“千百年族灭之恨,应最终得以在他身上得以终结!”
鉴妖身下浮现一道白玉镜,托举著自己朝著上空的五位妖王的靠拢。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杀死那傢伙的化身,结合起来,斩杀那傢伙。”
“说得轻巧。”鸦王的声音浑厚低沉。
它甚至漫不经心地用巨喙梳理了一下翅尖一根凌乱的长羽,姿態怠慢至极。
“你都在旁边看半天了,也没见你动手啊。”
“你!”
鉴妖的眼神瞬间冰封,四周温度仿佛都隨之骤降。
他瘦削的身躯挺得笔直,面对这近乎遮天蔽日的妖王,气势却不弱分毫。
“你不要忘了……”鉴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
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鸦王呼吸带来的热风,“你们能够出来,到底是谁把你们放出来的!”
“你要是还想被关入镇妖塔,就儘管懈怠……”
桀——
话未说完,一声饱含暴怒与戾气的尖锐啼鸣猛地撕裂长空。
焚海鸦王霍然昂首,脖颈间如匕首般的翎羽根根炸起,眼周的火焰纹路骤然炽亮:
“呵,放我们出来,我们就得给你当牛做马,你算什么东西……”
妖族本就是桀驁之辈,更不用说是妖王了。
焚海鸦,脸色瞬间变得不爽,隨即转动自己鸟头,脸色不善的看向鉴妖,还想要说什么。
但是鉴妖动作更快,猛然间从袖袍之后,掏出一枚令牌。
看清令牌上的『妖庭』两字。
焚海鸦瞳孔猛然间一缩。
“尔等,可还曾记得上古妖庭的荣光!”鉴妖立刻呵声道。
……
陆钧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周身鎧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衣角翻飞如墨色战旗。
陆钧感知了一下蛟龙熔炉鎧的专属鎧甲和武器的炼製进度。
还有最后三天的时间。
但是眼下的情况……
陆钧內心嘆息一声,只能用半成品的勉强应对一下眼前的情况了。
歘!
两道化身,此刻也是后退置於陆钧身后融入陆钧身体之中。
化身的真炁已然不足三成,继续战斗,破碎只是迟早的事情。
不如回归陆钧身躯之中,让陆钧状態达到巔峰。
……
虚空之上,六位妖王也是终於拼尽全力那妖气如六根通天巨柱,搅动风云,令本就昏暗的天色愈发阴沉。
率先发难的是焚海鸦。
这妖王猛然袭来,双翼展开时足有百丈,如两片烧红的铁云烙在苍穹云从之中。
它一只通体漆黑,眼周围是赤色的火焰纹路,赤红的瞳孔中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熔铁顏色,每一根羽毛都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泽。
它的出现让气温骤升,方圆百里內的砂石开始融化,化作滚烫的琉璃。
“小子,今日便让你化为飞灰!”
焚海鸦的唳声尖锐如刀,撕裂长空。
它双翼猛地一振,鸟喙张开猛然间掌控,紫黑色的焚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不是凡火,那是焚海鸦的本命神通凝炼的火焰。
拥有永不熄灭的特性。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火焰未至,热浪已先到。
陆钧脚下的岩层开始龟裂、融化,只抬眸看向那滔天火海。
陆钧单手朝前,掐定法诀,一面青白玉镜浮现在陆钧的面前。
便要进行防御。
焚海鸦眼中闪过一抹嘲弄:“早想到你会使用这门神通了!”
就在火海即將接触青白玉镜的瞬间。
焚海鸦的杀招方才真正显露。
紫黑火焰中,亿万只火鸦凝聚成形。
每一只都有丈许大小,尖喙如矛,利爪如鉤,翅膀扇动间带起炽烈,从上下左右所有方位朝著陆钧攒射而来,封死了他一切闪避的可能。
陆钧眸光微闪。
周身瞬间缠绕起来,一层旋转的风流,想要儘可能隔绝如此激烈强烈的火焰。
几乎在眾多火鸦靠近的瞬间。
西方的时空突然泛起涟漪。
窃阴主也动了。
这妖王身形縹緲如雾,仿佛隨时会消散在风中。
他身著玄色长袍,不过脑袋上顶著一只乾巴巴的苍老鼠头。
每走一步,脚下的空间便盪开圈圈波纹。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朝著陆钧所在的位置虚虚一握。
陆钧周身百丈內的空间骤然凝固。那不是简单的定身术,而是时间流速被降至近乎为零的极致时锁。
也就在这时候。
陆钧周身的风流和即將扑向陆钧的火鸦在这一刻同时凝滯。
陆钧的也陡然感觉自己的身躯,好像陷入某种泥潭一样,再次被定格在了原地。
紧接著,亿万火鸦所处的空间,发生微妙变化,原本就密不透风的包围网,此刻变得更加精妙绝伦。
甚至,每一只火鸦的飞行路径都被精心计算,被移动置於陆钧的风流躲避缺口处。
確保无论陆钧向何处闪躲,都会同时遭到至少三百只火鸦的合击。
这是火攻与时空封锁的完美配合。
陆钧眼神凝重。
他能察觉到。
那个老鼠头的妖王,掌握稀有的时空神通。
能够让一片时空处於凝固状態,並移动该空间之中物体的能力。
只要眼前,空间凝固一旦被解除,这些狂乱的火鸦就会瞬间扑向陆钧的身躯。
可六大妖王的杀招,还在继续。
大地轰鸣,木窊公现身。
这妖王形如千年古木,树皮般的皮肤上覆满青苔与藤蔓,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树洞,洞中飘散著迷幻的萤光。
他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向大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
轰隆隆——
无数虬结的古木破土而出,每一根都有百丈粗细,枝干如龙蛇般扭曲纠缠,眨眼间便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千里的巨网。
网眼之间,血色的幻术之花竞相绽放,花粉如雾气般弥散——那是木窊公幻术神通的表现。
能引动生灵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欲望,沾染半分也会陷入无尽幻境。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那些古木枝干上,渗出粘稠的墨绿色液体,滴落在地,连诛邪司地面坚硬的玄铁岩都被蚀出深坑。
幻术,毒术,是木窊公的拿手神通。
同样如此,木窊公的神通在靠近陆钧的瞬间,也是瞬间陷入空间凝固的状態。
火鸦蓄势待发,时锁定身,幻术花粉瀰漫,毒液侵染。
四重攻势,三位妖王的配合天衣无缝,杀机层层叠叠。
就此將陆钧包围。
只要窃阴主解除时空凝固。
这四重攻势就会瞬间轰向陆钧。
而这,仅仅是开始。
话音未落,大地轻轻颤抖,传来低沉咆哮。
“戊土炼魂。”
蜈地藏现出身形。
这妖王乃是蜈蚣妖得道成就妖王,身长三百丈,百足如擎天巨柱,每一节甲壳都鐫刻著大地符文。
他张口喷出一道浑浊的土黄色光柱,光柱落在木窊公的古木巨网上,那些古木表面竟开始石化,转眼间化作半木半石的诡异存在,硬度再增数倍。
但这只是表象,蜈地藏真正的杀招在地下——他的百足同时插入大地,戊土炼魂神通全力催动。
无数的细密长节土黄色的蜈蚣,钻破岩层,朝著陆钧的脚底涌去。
这些蜈蚣无形无质,专噬神魂。
只要沾染求法者体內,便会侵入神魂,啃食道基,並且將获得的好处,传输给母体。
至此,针对陆钧的杀阵,已然大成,火鸦突袭,空间凝滯,幻木毒网。
还有只要沾染,就会污染神魂的炼魂蚣,
如此杀局,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千面斗姥,身后背著数以千计的表情迥异的面具,立於鉴妖旁边,开口道:“都这样了,那傢伙必死无疑了,我还有必要出手嘛?”
她的声音是上千道,声音迥异的复合声音。
鉴妖凝重道:“人族有言,老虎搏兔,亦赴全力。”
“眼下,我们自然也不可懈怠。”
“行吧。”千面斗姥,隨意点头。
紧接著,身后分出一道哭悲的面具,落到陆钧的头顶。
陆钧眉头一沉。
因为在这道面具落在自己头顶的瞬间。
陆钧感觉自己身躯愈发,变得更是沉重了不少。
陆钧感觉自己的速度在这道奇异神通之下,慢了近乎十倍不止。
而鉴妖面如平湖,眼睛微微眯起,手中托著一面白玉镜。
镜面朦朧,似有水波流转,倒映著战场上的一切
窃阴主的老鼠头闪过一抹狞笑:“死吧!”
隨即,单手轻轻一挥。
空间凝固解除。
几道妖王的杀招朝著陆钧扑面而来。
“倒是麻烦了!”陆钧眼神沉重。
除了虚化之外,真的想不出其他的躲避方法了。
六大妖王,各有所长,配合无间。
就算是五境,六境的强横存在也要暂避锋芒。
天地间只剩下火焰燃烧的爆鸣,古木生长的摩擦,时空扭曲的嘶响,以及六道锁定陆钧的滔天杀意。
……
远处,张恆一与僵主的激战正呈胶著之势。
妖魔尸骸与僵傀神通不断碰撞,在昏暗的天色下爆开一簇簇刺目的光晕。
张恆一的道袍已被划开数道裂口,洇出深色血痕,呼吸间带著灼热的白气。
僵主的身法却诡譎莫测,周身缠绕著如有实质的黑雾,每一次出手都带著刺骨的阴寒与腐蚀之力。
就在张恆一横剑格开一记沉重的爪击,手腕被震得发麻的间隙。
他终究忍不住,冒险用眼角余光飞速瞥向陆钧所在的方位。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滯。
那五道磅礴恐怖的妖力如同贯通天地的巨柱,各方强大的神通彻底淹没了陆钧方才站立的那片区域。
大地在哀鸣中塌陷,狂暴的能量乱流將触及的一切石块、树木绞成齏粉。
那是足以针对任何求法者的绝杀之局。
他知道陆钧很强。
格外的强。
能够单杀妖王级別的蛟龙……
但是,这种五大妖王联合攻势。
自己反正是必死无疑。
但是陆钧……
张恆一即便对他內心再有把握,此刻也信心也难免有所动摇。
他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扛得住。
心念电转,不过剎那失神。
歘!
一道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混合在后方毁灭般的轰鸣中,阴险地穿透了他护体真炁的缝隙。
张恆一亡魂大冒,凭藉本能偏头,一抹寒光擦著他的颧骨掠过,留下一条血痕。
剧烈的麻痹感和钻心刺痛自伤口炸开,黑色气息如活物般试图往皮肉深处钻去。
“尸毒!”张恆一心头凛然,真炁立刻自发涌动,试图包裹、炼化那缕阴毒。
就在他调动真炁压製毒素的微小迟滯里,眼前黑影如山般压下。
他甚至没能看清僵主的动作,只觉胸口一疼,护心镜发出碎裂声。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一根两人合抱的残破石柱上。
“轰隆!”
石柱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尘土簌簌落下。
张恆一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淤血,眼前阵阵发黑。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僵主缓缓踱步至他身前数尺处停下,周身黑雾略微收敛,露出其下苍白而毫无表情的面容。
他俯视著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张恆一,轻轻嘆了口气。
“为什么,”僵主的声音乾涩平直,如同摩擦的砂纸,“你们诛邪司的人,总是如此……不识时务?”
“这世道,阴阳消长,强衰更替,本是天地至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著它的轨跡走下去,不好吗?”
他向前踏了一步,阴影笼罩住张恆一,“非要不依不饶,附骨之蛆,阻拦,妨碍。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也搅扰了……本应有的安寧。”
“那莫蟾蜍也是,你也是,真的让人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