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小河村口,大榕树下。
凌渡没有如同往常一般,提著一把钢刀,腰间掛著一个葫芦,在大柳树下练刀。
他的身影出现在村口老榕树下。
他早早地提著这身行囊,往小河村村口走去。
既然斩一只妖便能抵他苦修十年,凌渡便不可能继续留在小河村,安安心心练刀。
自他来到这方世界以来,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几十里外的大集。
最大的信息源,也不过是去过几次县城的张伯。
今天,凌渡打算,离开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小河村,游歷天下,斩妖除魔。
他想看看,自己的斩天拔刀术,是否真的能斩下一片天穹。
他抬脚走出村口,挥一挥衣袖,趁著天色尚早,便往城中出发。
“喂!凌娃子!”
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凌渡苦笑著转头,就不能让他一个人静静地走吗?
对他关照有加的老人,一手拄著拐杖,一手端著一个酒碗,快步走来,凌渡盯著他的眼睛,平静道:“张伯,我要走了。”
言语中的决绝,任谁都能听出来。
“真的要走?”
“真的要走。”
张伯停下来,拍拍大腿,嘆了一口气,他在柳树下不见凌渡,就知道凌渡的打算了。
他知道,今天,再如何也拦不住凌渡了。
“好好好,那你走,不闯出一番动静,就別回来!”
凌渡眼中微亮,却没说什么,只是郑重地拱了拱手。
张伯拄著拐杖,走近几步,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伸手递给凌渡。
凌渡一愣神,连忙摆手,一个庄稼人家,攒下这么一小块银子有多困难,他是知道的。
“大丈夫在外,总不能连点银子都没有吧?你给老子拿著!”,张伯硬將银子塞进了凌渡手里,隨即挥挥手。
“滚吧滚吧,没混出个名堂,別回来见老子。”
凌渡摇头轻笑,没有放声大叫,只是轻声道:“张伯,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斩天拔刀术,是天下第一等刀法。”
说完,接过张伯手中递过来的当归酒,一饮而尽。
这算是小河村的习惯,凡是外出之人,都得喝下一碗当归酒。
当归当归,许是游子当归。
隨即,凌渡转身远离,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
感受到凌渡的气息渐渐远离,村尾的大柳树枝条在风中摇曳,似是在庆贺在他身边练刀十年的少年,终於离开了小河村。
“这小王八犊子……,杀了妖拍拍屁股就走了,到时候来了老的,还得老子给他擦屁股。”
当然,这句话,凌渡是听不到的。
作为炼骨境武夫,凌渡的步伐很快,只是半刻钟的功夫,再回头望去,村口那棵七八丈高的大榕树已经看不见了。
正是清明时节,林东早上出发,还未到正午,天上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弄的天空都有些灰沉。
不多时,当凌渡走进一片竹林时,小雨转大,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打得凌渡整个人浑身湿透,脚上也沾了不少污泥。
於是在前方出现一座小庙时,凌渡眼前一亮。
只是轻轻一跃,便跃至庙门之前。
凌渡將鞋底的泥土在庙门前的青石板上擦了乾净,越过门槛,走入庙中。
庙中陈设简单,角落已经长满了蜘蛛网,屋顶破了几个洞,正滴答滴答地漏雨。
还有些许动静,似是老鼠在这安家。
上方贡台坐著一尊泥像,年久失修,已经被风霜磨的不见原本模样,只是一旁糊著一张纸,看著有些年头。
上书:“小佘山山神翁公之庙”,让人知道,这是一座山神庙。
贡台上摆著几个贡盘,陶做的有些年头,至於贡品等物,一律没有,只是泥像前尚且插著三炷燃尽的香,让人知道这破败的山神庙尚且还余有一丝香火。
凌渡鬆了一口气,破旧点也无妨,好歹有个躲雨的地方。
他拍拍地上积的灰,席地而坐,啃起了隨身带的乾粮,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狗妖肉的美味。
本来凌渡想著先吃一半,没想到味道实在太好,一夜之间,整只狗妖肉便被他一扫而光。
凌渡一嘆气,庙门外却来了新人。
是一个黑衣男子,书生打扮,身后跟著两个衣著简朴的轿夫。
两个轿夫一前一后,抬著一顶木製小轿子,轿子上涂著喜庆的红色,显然是一队接亲之人。
但远远的,凌渡就嗅到他们身上的气味,有些许诡异,便早早躲到山神像之后,暗中观察。
那黑衣书生带著两个轿夫大摇大摆地进了山神庙,面对著神像拱手作揖。
“小的马登,奉山君之命,听闻娘娘在此,特来求娶。”
躲在神像后的凌渡听得一脸古怪,总不能是在跟他说话吧?
山神庙中,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漏雨声。
为首那叫马登的书生忽的朝空气之中嗅了嗅,嘴角忽然咧了起来。
“嘿嘿……,有人味……,没想到领个差事,还能开开荤。”
他大喝一声:“看到你了,快出来!”
凌渡提著刀,自神像后慢慢走出,眼角带上一抹惋惜之色,本来还想继续看看戏的。
马登嘴巴咧到耳根子,眼中儘是渴望之色:“呦呵,还是个练家子。”
说著,便朝凌渡直衝而去,瞬息之间便闪到了凌渡面前,十根手指忽的变长数倍,聚成爪状,向凌渡的头颅抓去。
他的速度快,凌渡的刀更快。
凌渡唰的一下挥出一刀,但刀身在接触马登身体的那一剎那,如同砍在空气上一般,穿了过去。
眼见马登的爪子要抓上来,凌渡连忙闪躲,闪到一旁墙边。
凌渡一手握住刀鞘,一手抓住刀柄,半蹲在地上,心中有些惊奇:“这是什么东西?”
他眯著眼,仔细一打量,才发现,这三人的两脚竟是虚幻,几乎是悬空而立。
他这才惊觉,刚刚马登並非跃过来的,而是直接飘到他的面前。
而外面的小雨下了许久,他们身上竟一点雨水也没沾。
“这是……,鬼!”,凌渡心中瞭然。
他眯起双眼,心中已经想好应对之策。
当两个轿夫扑上来时,凌渡果断弃刀,握紧双拳,聚起全身血气,狠狠砸在他们脸上。
这招很有用,只是一拳,两个轿夫的身影瞬间破碎,瞬息间便消散於天地。
“斩杀怨魂,得模擬寿元五年”
“斩杀怨魂,得模擬寿元五年”
“果然如此!”,凌渡在心中暗自窃喜。
他早就猜测,鬼没有实体,用刀肯定解决不了问题。
但是鬼物最怕的就是武夫的一身血气,只要调集血气,一拳轰出,便能伤到鬼物。
凌渡暗自思忖,若是到了下一个境界,或许能够调集血气出体,对付鬼怪。
看著面前惊疑不定的马登,凌渡不给机会,飞身上前,就开始快速出拳。
马登拼命抵挡,但依旧身中三拳,整个鬼影都黯淡了几分。
他抓住机会,转过身去,便飘著逃出山神庙。
但凌渡只是衝进雨幕之中,一手握住他的脖颈,一手抓住他的后腰。
大雨之下,传来马登惊恐的叫声:“你不能杀我,我家山君,我家山君……”
“你磨磨唧唧的,说啥呢?”
凌渡怒吼一声,双手发力,便將他撕扯开来。
马登怪叫一声,瞬间灰飞烟灭。
“斩杀倀鬼,得模擬寿元十年”
凌渡听了这话,心中也明白了大概。
传说虎杀人后,人的鬼魂会化作倀鬼,为老虎吸引活人,供老虎享用,便是为虎作倀。
而老虎常常也被叫做“山君”。
凌渡若有所思,总不能打了小的,等一下来了老的吧?
这倀鬼的实力,与昨日那狗妖大差不差,若是虎妖,又得多强?
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虎妖再强,凌渡也没有心生恐惧。
相反,他心中火热,只是出村半日,便有收穫,外面的世界果然就是不一样。
凌渡转身望去,对著石像说道:“出来吧,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