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道长拂尘轻摆,
又打出数道镇魂安神的符籙,
贴在“金环”尸身的额头、胸口、四肢。
符籙亮起清光,与“缚灵光索”交相辉映,
进一步压制其体內那狂暴混乱的魂力。
“金环”的挣扎顿时微弱下去,
眼中疯狂之色稍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怨毒和虚弱。
“道长,这玩意儿现在怎么处理?”
雷钧走到近前,
看著那具被符籙贴满、还在微微颤动的尸体,
眉头紧皱,
“听这老小子吹牛,在这鬼阵法里,
他好像真能无限套娃。
杀了一个夺舍尸体,
杀了尸体说不定又能附到什么水蛇老鼠身上……
没完没了。”
清微真人仔细感应著“金环”体內魂力与周围阵法阴气的隱隱勾连,
沉吟道:
“他虽夸大,但並非全无道理。
此地大阵匯聚百年阴秽之气,
確能为这种邪术提供额外支撑,
扩大其『载体』选择范围和转移的隱蔽性。
不过,『不死不灭』定然是妄言。
此术每次施展,必耗本源魂力,
且与『容器』融合极差,痛苦不堪,对魂体损伤是永久性的。
次数一多,或『容器』质量太差,
无需我等动手,其魂体自行便会崩溃消散。”
他顿了顿,指向“金环”:
“观其此刻状態,魂力已残破混乱,
与此尸身融合极恶,如风中残烛。
即便此刻放了他,他也撑不了多久,
便会魂飞魄散,或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疯狂尸傀。
他所倚仗的,不过是我等不知底细,
被其诡异重生嚇住,
给他时间与机会寻找更合適的『容器』或与同伙匯合罢了。”
雷钧点点头,明白了。
这邪术就是个“七伤拳”,先伤己再伤敌,
靠的是诡异和嚇唬人爭取生机。
真要铁了心追著他杀,
不给他喘息和转移的机会,
他早晚自己把自己玩死。
“那我们现在是……”
雷钧看向清微真人。
是就地尝试彻底炼化这金环残魂,
还是……
清微真人摇头:
“不可在此久留,亦不宜此时尝试彻底灭杀。
方才战斗动静不小,恐怕已惊动蛇窟核心。
此地乃敌方腹地,敌情不明,
阵法诡异,不宜纠缠。”
他目光扫过被符籙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金环”尸体:
“况且,此『样本』颇有价值。
將其带回指挥部,交由裴先生,
或能从其残魂与这具被『转生』过的尸身上,
窥得更多此秘术的奥秘与破绽,
甚至……反向追踪其同伙或阵法节点。”
“有道理!”
雷钧一拍大腿。
把这“活样本”带回去,裴大人肯定有办法榨出更多情报。
这比在这里盲目乱打强多了。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撤离。”
清微真人当机立断,
命令弟子小心地將那不断挣扎低吼的“金环”尸体用特製的符布包裹、抬起。
他则將一张散发著水蓝色光晕的“水遁符”拍在为首的船头。
“雷钧执事,方才激战,消耗不小,速上船调息。
贫道以水遁之术助我等速离此地。”
清微真人道。
雷钧也不矫情,刚才那记盪魔雷海消耗確实不小。
他纵身跃上船头。
小船被柔和的水蓝色光罩笼罩,
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
旋即如同水下利箭,沿著来时的复杂水道反向疾驰,
速度远超来时,迅速远离潜流隘口。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盏茶功夫。
“哗啦——!”
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隘口。
为首一人,深紫色斗篷,兜帽下目光冰冷如刀,正是“山王”祭司。
他身后跟著脸色难看的银环祭司,
以及数十名气息阴寒的“蝰蛇眾”。
山王祭司的目光扫过隘口內一片狼藉的雷击焦痕、消失的尸体、
以及那滩属於金环最初身体的暗金色残骸,
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金环的气息……微弱至此,被擒了。
连『替死术』都未能走脱。”
银环祭司感应片刻,声音带著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对方有备而来,清微那牛鼻子也到了!
还带走了金环的『转生体』!”
山王祭司没有接话,他走到隘口边缘,
望著雷钧和清微撤离的方向。
“雷钧……清微……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冷冽,却多了一丝玩味,
“看来,裴夜寒的狗,鼻子比预想的灵。
金环这废物,死了也好,正好空出位置。”
“山王大人,现在如何是好?
金环落入他们手中,恐怕……”
银环祭司急道。
他担心教中秘术被窥破。
“无妨。”
山王祭司缓缓转身,
深紫色的斗篷在昏暗光线下流淌著暗沉的光泽,
“『替死转生』的核心奥秘在於圣母赐福与阵法勾连,
他们抓个残魂破尸,能研究出什么?
至於金环知道的那点东西……哼,
將死之人罢了。”
他抬头,望向蛇窟深处,
那血腥与邪力最为浓郁的方向,
那里隱隱传来令人心悸的波动。
“教主的蜕变,已到最后关头。
传令,启动『万蛇朝宗』大阵前三重变化——『雾锁重楼』、『水逆八方』、『魂归彼岸』。
將这迷宫湖区,彻底化为玄蛇圣域。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让他们,
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是!”
银环祭司与“蝰蛇眾”齐声应诺,眼中狂热更盛。
山王祭司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隘口,
身影如同融化在愈加浓重的阴影与雾气中,悄然消失。
远处,水遁疾驰的小船上。
雷钧盘膝调息,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去。
身后,原本还能勉强看清轮廓的隘口方向,
此刻已被一片翻滚涌动的、
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不止的灰白雾气彻底笼罩。
那雾气如有生命般缓缓扩张,
带著一种令人灵魂不安的阴冷死寂。
“雾更大了……” 雷钧皱眉。
清微真人亦神色凝重地望著那片雾气,
指诀连掐,片刻后沉声道:
“阵法变了,杀气更重,困锁之力激增。
看来我等方才举动,已彻底触怒蛇窟。
需儘快赶回指挥部,稟明一切。”
他看向那被符布包裹、仍在微微蠕动、发出含糊嘶鸣的“金环”样本,
眼中忧虑更深。
“此番,怕是捅了真正的马蜂窝了。
泽城之事,恐难善了。”
小船破开水浪,朝著指挥部方向疾驰,
不断远离身后那不断蔓延、择人而噬的灰色雾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