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著恢復寂静的老鹰山。
空气中还瀰漫著淡淡的硫磺与焦糊气味,
混杂著蜘蛛魔物体液特有的腥臭。
破碎的山石、烧焦的草木、以及散落各处的魔物残骸,
无声诉说著不久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战斗。
然而,与战斗时的喧囂相比,
此刻的雷达站却呈现出一种高效而肃杀的安静。
对策局的队员们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復过来,
正在几名小队长的指挥下,快速而有序地清理战场。
他们穿著全封闭式的防护服,
用特製的容器收集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魔物残骸和幽墟邪能结晶,
用喷火器处理带有污染性的血液和组织,
同时用灵能探测仪扫描著每一寸土地,
確保没有漏网的魔物或隱藏的空间裂隙。
专业的战场清理队伍展现出极高的素养,
无人交谈,
只有器械运作的轻微嗡鸣和偶尔的简短指令。
鸣雷骑和人偶师已经解除了鎧甲合体。
银蓝色和暗金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般从他们身上褪去,
重新凝聚成腰带和金属圆盘。
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额头隱现汗珠,
气息也比之前虚弱了不少,
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兵魄鎧甲虽强,
但对使用者的灵能和体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尤其是最后对抗窥命鬼蛛投影时,
那种规则层面的对抗,更让他们心神俱疲。
鸣雷骑將金属圆盘收回贴身口袋,
默默走到一旁盘膝坐下,
调整呼吸,恢復体力。
人偶师则將银色腰带小心地取下,
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著,
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似乎在回味刚才与鎧甲完美契合、如臂使指的感觉。
“怎么样,鎧甲用著还合適吗?”
林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人偶师身边,
手里还拿著那根没吃完的黄瓜,
啃了一口,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统领。”
人偶师连忙將腰带小心收好,恭敬行礼。
他看了一眼林凡手里那根黄瓜,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这次没再吐槽,而是认真回答道:
“非常……强大。
不只是力量的增幅,更是一种全方位的补强和质变。
尤其是与地脉的连接,
让我操控人偶的精度、数量和持续时间都提升了数倍。
就是……精力消耗有点大。”
“刚上手,正常。多用几次,適应了就好了。
百锻大师在能量传导和转化效率上还有优化空间,
下次让他再改改。”
林凡摆摆手,浑不在意,目光转向另一边瘫在地上、
如同烂泥般、被数道闪烁著符文的灵能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百目魔蛛。
这头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a级魔物,
此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八只步足无力地摊开,
背上的百目大多紧紧闭合,
只剩下少数几只还勉强睁著,
但眼中也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死灰。
窥命鬼蛛投影被林凡轻易捏碎的那一幕,彻底摧毁了它的意志。
此刻,它就像一只被拔光了毒牙、打断了脊樑的爬虫,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个专门处理高级魔物俘虏的对策局队员正在它周围忙碌,
將更多、更复杂的禁制符籙和灵能抑制器安装到它身上,
確保它连自爆都做不到。
“伤亡多少?” 林凡问,声音平静。
旁边立刻有一名负责统计的执事上前,快速匯报:
“报告领导,我方无人阵亡,重伤七人,
轻伤二十三人,均为c级队员,
已在接受治疗,无生命危险。
击毙b级『影狩』魔物三只,
c级精锐眷属百余,
残余小股溃散魔物正在清剿。
缴获完整b级魔物核心一颗,c级核心若干,
其他材料正在收集。
我方防御工事损毁约百分之三十,
主建筑结构完好,
『惊蛰』戟封印稳固,未受波及。”
林凡点点头。
无人阵亡,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但听到確切匯报,还是让他心情更好了些。
他咬了口黄瓜,目光重新落回百目魔蛛身上。
“说说吧,大蜘蛛。
你主子除了派你和这些『影狩』来送死,
还在打什么算盘?
东京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凡的语气很隨意,就像在问“晚饭吃了没”。
百目魔蛛巨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几只睁开的复眼中恐惧之色更浓,
但依旧紧紧闭著嘴,甚至试图將精神彻底封闭。
“嘖,不配合?”
林凡也不恼,只是对旁边的一名对策局成员勾了勾手指。
那名执事立刻会意,
从隨身携带的金属箱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
表面刻满扭曲符文的金属球,恭敬地递给林凡。
林凡拿著金属球,在手里掂了掂,
走到百目魔蛛巨大的头颅前,
蹲下身,与它那几只还睁著的复眼平视。
“给你介绍一下这个。
『蚀魂钉』,镇狱殿地级执事断戈搞出来的小玩意儿,蕴含龙象镇狱之力。
专门对付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灵魂还特別能抗的魔物。”
林凡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著点笑意,
但听在百目魔蛛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恐怖。
“把它种在你灵魂核心上,它会慢慢生长,
一点一点,像蚀骨之蛆,
啃噬你的灵魂,
汲取你的记忆,
分解你的意识。
整个过程,大概会持续……嗯,
以你的灵魂强度,七十二小时?
你会保持绝对清醒,
感受著自己的灵魂被一寸寸吃掉,
感受著所有秘密、所有记忆、所有恐惧和痛苦,
被这个东西读取、复製。
等到它『吃饱喝足』,砰——”
林凡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你的灵魂就会像烟花一样,炸开。
当然,是无声的那种。
然后,我们就能得到一份完整、清晰、毫无保留的记忆拓本。
比你自己说出来的,可能还要详细、还要真实。”
百目魔蛛的颤抖更加明显了,
口器中甚至不受控制地滴下腥臭的涎水。
它不知道噬魂钉,但他知道“镇狱殿”是什么,
幽墟中对镇狱殿的龙象传人闻风丧胆。
被他们抓住,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是真正的魂飞魄散,
连被幽墟本源重新吸收转化的机会都没有!
“或者,”
林凡將金属球在它眼前晃了晃,
又收回去,隨意地放在地上,
“你自己说。
配合点,把你知道的,
关於窥命鬼蛛的计划,
关於东京,所有的一切,
原原本本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甚至……
给你个痛快。
虽然都是死,
但总比被这玩意儿啃乾净强,对吧?”
软硬兼施,胡萝卜加大棒。
林凡的语气始终很平淡,
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越是这种平淡,
带给百目魔蛛的压力就越大。
它知道,这个人类没有开玩笑,
他绝对做得出。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夜风吹过山林的呜咽,和远处队员们清理战场的细微声响。
良久,百目魔蛛几只睁开的复眼中,
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熄灭了。
它嘶哑、微弱、带著无尽恐惧和颓败的精神波动,断断续续地响起:
“……我……我说……求你……给我个……痛快……”
“聪明。”
林凡站起身,对旁边的记录员点点头。
立刻有专业的设备和人员上前,开始记录。
“母亲……窥命鬼蛛大人……它……它的本体,
无法轻易离开『无尽迴廊』深处的巢穴……
那里是它力量的源泉,也是束缚……
但它能通过『千目』和『命运之丝』,
將意志和力量投射到许多地方……
它……它一直在关注现世,
尤其是那些可能引发『大变』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