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那处角落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空灵縹緲的轻笑,悄然在石室中漾开。
紧接著,裴夜寒身前不远处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泛起了一圈圈柔和的、银白色的涟漪。
涟漪中心,光影交织,一道纤细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身著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广袖流仙裙,
裙摆无风自动,流淌著星辰般的光晕。
她有著一头罕见的、如同月光凝练而成的柔顺银白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眸。
瞳孔並非单一顏色,
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同心圆环,
一圈套著一圈,由內而外,呈现出从深邃的幽紫到璀璨的鎏金,
再到虚无的银白,层层叠叠,仿佛蕴含著宇宙生灭、星辰运转的至理。
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看透人心一切隱秘。
天衍殿镇守使——白锦。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丝毫迫人的威压,
却让整个狂暴混乱的石室,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止”。
连那些肆虐的火焰触手,都凝滯了一瞬。
她先是微微侧头,看向一旁有些狼狈、
但战意未消的炎拳,那奇异的同心圆重瞳中,
闪过如同长辈看到调皮后辈般的无奈笑意。
她伸出纤纤玉指,对著炎拳隔空轻轻一点。
一点柔和的、泛著淡淡生机的银白光点飞出,没入炎拳体內。
炎拳只觉得一股清凉温和、蕴含著磅礴生机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
肩膀上、手臂上那些被朱厌之火灼伤的刺痛和焦痕,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平復,连消耗的体力和灵力都恢復了大半。
“多谢白锦大人!”
炎拳连忙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面对这位,他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无妨。”
白锦轻轻摇头,空灵的声音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焚天殿的小傢伙,性子倒是跟你们镇守使凰焱,年轻时一模一样呢。”
炎拳憨厚地咧嘴笑了笑,没敢接话。
拿他跟暴脾气、战力通天的凰焱大姐头比?
他可不敢。
白锦的目光,这才缓缓转向祭坛中心,
那个在火焰中痛苦挣扎、仰天咆哮的“火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白锦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与周围天地浑然一体的气息,
狂暴中的江宇,动作竟然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那双被血丝和火焰充斥、只剩下毁灭欲望的眼睛,
对上了白锦那双平静深邃的重瞳。
本能地,江宇那被暴走力量支配的身体,竟然向后微微瑟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低等生命面对高等存在、
野兽面对天敌时的本能畏惧。
但下一刻,这股畏惧便被更加汹涌的暴戾所淹没
“吼——!!!(你……是谁?!滚开!!)”
江宇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周身火焰再次暴涨,竟然放弃了攻击炎拳,
而是將全部的力量和怒火,转向了这个新出现的,
让他感到极度不安和威胁的“存在”。
他像是捍卫领地的凶兽,
带著焚尽一切的s级朱厌之火,
朝著白锦猛扑过来。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a级强者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扑击,白锦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轻轻抬起了白皙如玉的右手,五指变幻,
结了一个看似简单、却蕴含无穷道韵的法印。
樱唇轻启,吐出四个清晰而古老的音节,
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引动周围的天地灵气隨之共振:
“天衍·镇封。”
嗡——!!!
剎那间,以扑击而来的江宇为中心,方圆十米內的空间,骤然凝固,
空间的本质被短暂改写、加固、隔离。
无数复杂玄奥、闪烁著银白星辉的符文,
凭空涌现,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立体的、巨大的银色网格,
將江宇连同他周身的熊熊火焰,彻底笼罩、封锁在內。
形成了一个边长约十米的、完全由银色符文构成的透明立方体牢笼。
江宇狠狠撞在符文牢笼的內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足以熔金化铁的s级朱厌之火衝击在银色符文上,
却只是让符文微微荡漾起涟漪,便消弭於无形。
牢笼纹丝不动,稳固得令人绝望。
“吼!吼吼——!!!”
江宇彻底疯狂了,他在牢笼內左衝右突,
拳打脚踢,喷吐火焰,用尽一切办法攻击著牢笼內壁。
暗红色的火焰在狭小的空间內疯狂肆虐、爆炸,
温度高到足以瞬间汽化钢铁,
但看似纤薄的银色符文壁垒,却坚不可摧,將所有的破坏力牢牢锁死在內。
他出不去了。
任他力量滔天,任他火焰狂暴,
在这蕴含天地规则之力的“天衍镇封”面前,似乎都成了徒劳。
裴夜寒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苏小婉鬆了口气。
炎拳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
“乖乖,这就是白锦大人的手段?画个圈就把失控的s级关起来了?”
影刃抱著胳膊,微微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山猫则抓紧时间,又开始用记录仪摄像,
这是对策局研究中心的任务,记录s级的力量,用於研究:
“空间禁錮类符文矩阵,能量层级无法测量,疑似涉及规则层面……镇守使牛逼!(后期刪掉)”
白锦静静地看著牢笼內徒劳挣扎、气息却因为疯狂消耗而开始不稳的江宇,
那双奇异的同心圆重瞳中,倒映著火焰,
也倒映著更深层的东西——
那被痛苦、愧疚、暴戾层层包裹的,少年颤抖的灵魂。
“力量失控,源於心神失守。心神失守,源於心结难解。”
她轻声自语,仿佛在解读著江宇的状態,
“弒父之疚,护兄之愧,家破之痛,力量失控之惧……
层层枷锁,將他拖入深渊。
外魔侵扰,不过引信。
心魔,方是根本。”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江宇的身体,
“解铃还须繫铃人。
此身江小雨,与他血脉同源,命运交织,
亦是其心中最后净土与牵掛所在,正是……破局之关键。”
话音落下,白锦那由灵力显化的身影,开始散发出更加柔和、更加纯粹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她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將要化作最纯净的光。
“白锦大人?” 苏小婉忍不住轻声唤道。
白锦对她,也对裴夜寒等人,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一切,交给我。
下一刻,她的身形彻底化作漫天飞舞的、晶莹剔透的银色光雨。
光雨如同受到吸引,纷纷扬扬,朝著符文牢笼飘去,穿透了那层坚固的壁垒,然后……
悉数没入了牢笼內、仍在疯狂攻击內壁的江宇的——眉心之中。
银色光雨没入的剎那,江宇狂暴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眼中疯狂燃烧的火焰,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紧接著,他抱住了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缓缓地、沿著符文壁垒,滑坐在地,蜷缩起来。
体表肆虐的暗红火焰,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整个石室,除了火焰灼烧空气的细微声响,
和江宇压抑的痛苦喘息,再无其他声音。
苏小婉双手合十,低声祈愿。
影刃依旧隱在阴影中,如同沉默的守护者。
炎拳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这就……进去了?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山猫则再次举起了灵能记录仪,对准了牢笼,一脸“见证歷史”的严肃表情。
裴夜寒看著那没入江宇眉心的最后一点星辉,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
“接下来,就看白锦大人,和江宇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