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將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京城北郊,八房子山下,八房子村。
与山上那荒僻阴森、人跡罕至的景象不同,
山脚下的“八房子村”却是另一番热闹光景。
村子不算大,但地理位置特殊,
夹在几座物流中心和几片早年规划的工业园区之间。
因为租金便宜,生活成本低,又离几个大型工厂不远,这里成了许多外来务工人员的聚集地。
低矮的自建房密密麻麻,墙壁上贴满了各色招租gg和“疏通下水道”、“专业开锁”的小gg。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贩,油烟、食物的香气、各种口音的吆喝声、电动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嘈杂而旺盛的烟火气。
虽说靠近八房子山,偶尔有些闹鬼的传闻,
老一辈人还能说上几句“贵妃墓”、“格格坟”的老话,
但对於绝大多数在此討生活的外来者而言,那不过是茶余饭后用来唬人或者自嘲的谈资。
只要没真闹出人命,没耽误挣钱吃饭,谁在乎山上埋的是贵妃还是格格?
日子照样过,生意照样做。
老王头趿拉著一双旧布鞋,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在村子主街上。
他是个地道的八房子村“坐地户”,祖祖辈辈都住这儿。
年轻时也在工厂干过,后来把自家院子加盖、隔断,弄出十几个单间出租,当起了包租公,小日子过得清閒滋润。
看著眼前熙熙攘攘、操著天南地北口音的人流,
闻著空气中混杂的各种食物气味,老王头心里颇有些感慨。
他爷爷那辈儿,这村子才几十户人家,守著山下的薄田和那点若有若无的“贵妃墓”、“格格坟”的传说过活。
他爷爷说,最早是山上守墓人盖了八间小房子,慢慢聚拢了人气,才成了村。
没想到啊,几十年风水轮流转,如今这八房子村,都快赶上个小城镇热闹了。
最近村里好像又来了不少生面孔,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三五成群,话不多,眼神有点飘,租房子也爽快。
老王头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这些人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闷”气,不像正经打工的,
一个个神神秘秘,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捣鼓啥。
不过只要按时交租,不惹事,他也懒得管。
这八房子村,藏污纳垢的事儿还少吗?
前些年还有几个身上背了事儿的逃犯跑来躲风头呢,最后不也被逮了?
溜达著,老王头感觉肚子有点空。
抬头看见街角有个新支起来的煎饼果子摊,
摊主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文縐縐的,正手忙脚乱地摊著饼。
“来个煎饼,加俩蛋,不要香菜,多放辣酱。”
老王头凑过去,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
“好、好嘞!”
摊主连忙应声,舀起一勺麵糊倒在鏊子上,笨拙地用刮板摊开。
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彆扭,麵糊不是这里厚了就是那里薄了,边缘还破了好几个洞,完全不成形。
老王头看得直皱眉头。
摊主急得额角冒汗,又是刮又是补,好不容易弄出个勉强能看的形状,
打鸡蛋时更是手一抖,蛋壳掉进去一小块,
又慌慌张张用筷子往外挑,结果把薄饼又捅了个窟窿。
“……” 老王头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刷酱时更是没个准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最后,当那个摊得稀碎、鸡蛋分布不均、辣酱涂得东一坨西一块、香菜撒得跟天女散花似的“煎饼”被递到老王头面前时,
老王头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他忍不住了。
“我说小伙子,你这手艺……是跟孙猴子学的吧?”
老王头没接,指著那煎饼,
“麵糊要匀,火候要稳,摊出来得薄脆,你这……跟抹布似的。
蛋壳都没挑乾净!酱是这么刷的吗?
你这是做煎饼还是搞抽象艺术?”
摊主被说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大爷,我……我刚学没多久……我再给你重做一个……”
“起开起开,我来!”
老王头嫌弃地挥挥手,示意摊主让开,自己擼起袖子,站到了鏊子后面。
他年轻时也摆过小吃摊,虽然后来不干了,但手艺没完全丟。
只见他熟练地舀糊、摊开、磕蛋、撒葱花、抹酱、放薄脆、叠起、切开,
动作一气呵成,虽然比不上专业摊贩,
但也比刚才那摊主强了十倍不止。
一个勉强能入口的煎饼果子新鲜出炉。
老王头把钱拍在摊子上,拿起自己做的煎饼咬了一口,嗯,味道还行。
他边嚼边斜眼看著那尷尬站在一旁的摊主,含糊不清地说:
“小伙子,你是警察吧?便衣?”
摊主,也就是山猫,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连连摆手,声音都结巴了:
“不、不是!大爷您可別乱说!我、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哼,”
老王头不屑地冷笑一声,又咬了口煎饼,慢悠悠道,
“我在这八房子村活了几十年,啥人没见过?
逃犯、小偷、骗子……还有你们这种假装做小买卖的警察便衣。
你这煎饼摊得,跟之前来这儿盯梢的几个哥们儿一个水平,难吃得如出一辙,狗都不吃。
也就骗骗那些刚来的生瓜蛋子。”
他上下打量了山猫几眼,摇摇头:
“行啦,好好干吧。该干嘛干嘛去,注意安全。这村子,水浑著呢。”
说完,拿著煎饼,背著手,晃悠悠地走了,深藏功与名。
山猫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著老王头远去的背影,
又看看自己摊子上那个被批得一无是处的“作品”,心里那个憋屈啊。
他不信邪,擼起袖子,按照刚才老王头说的要点,重新舀糊、摊饼……
几分钟后,一个看起来……嗯,至少比刚才那个像样点的煎饼果子出炉了。
山猫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眉头皱起又鬆开,嘀咕道:
“还行啊……哪有那老头说的那么难吃……”
就在这时,他藏在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轻轻震动了一下,传来信息。
山猫神色一正,迅速收起脸上的表情,左右看了看,飞快地收拾起摊子,
將那个“还行”的煎饼用油纸包好,收起起鏊子和工具,炉子一关,推起小车,
来到了旁边一间早就租好的、位置隱蔽的巷子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