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羡衝到石台边，看到蜷缩在那里的边枝枝时，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她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单薄得像纸。
    脸上、手臂上都是擦伤和血跡，左脚踝肿得老高。
    她抱著膝盖，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山里暴雨时的气温能骤降到十度出头。
    她只穿了短袖，在这里淋了將近四个小时的雨……
    魏子羡脱下自己的衝锋衣，一把將她裹住，紧紧抱进怀里。
    “枝枝，醒醒，看著我。”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来了，別怕。”
    边枝枝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往下淌，他的头髮湿透了贴在额前，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慌。
    “魏……子羡？”她不敢相信。
    “是我。”魏子羡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烫得嚇人，“你发烧了。坚持住，我带你出去。”
    他试图抱起她，但边枝枝疼得抽气：“脚……脚扭了……”
    魏子羡立刻检查她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他咬牙，从救援包里拿出固定带，小心翼翼地给她固定好。
    “忍一忍。”他说著，將她打横抱起。
    边枝枝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还有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的体温。
    “直升机……在上面对不对？”她虚弱地问。
    “对，我们上去。”魏子羡抬头看向天空，直升机还在盘旋，但风太大，绳梯晃得厉害，带著一个人爬上去几乎不可能。
    更糟糕的是，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轰隆声，山洪来了。
    “来不及上去了。”魏子羡当机立断，抱著边枝枝跳下石台，朝著更高的山坡跑去。
    “放我下来……你自己走……”边枝枝挣扎。
    “闭嘴。”魏子羡抱紧她，“要死一起死。”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边枝枝心上。
    她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那么有力，那么真实。
    魏子羡找到一处岩壁下的凹陷，勉强能挡雨。
    他把边枝枝放下，让她靠坐在岩石上，自己则挡在她外面，用身体为她阻挡风雨。
    “救援队马上就到。”他对著耳麦喊，“我们暂时安全，坐標已发送。
    山洪可能经过下方河谷，不要贸然降落，等雨小点再派救援队地面进入。”
    “收到，魏总。我们已经通知地面救援队，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但暴雨导致多处道路塌方，可能需要时间。”
    “知道了。”
    切断通讯，魏子羡回头看向边枝枝。
    她蜷缩在衝锋衣里，还在发抖，眼神有些涣散。
    “枝枝，看著我，別睡。”他捧住她的脸，“和我说话，说什么都行。”
    边枝枝努力聚焦视线：“你……怎么知道……”
    “常溪亭打电话给我。”魏子羡哑声说，“他说你不见了，农场在组织搜救，但雨太大，进度很慢。我调了直升机。”
    “为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我们不是……到此为止了吗？”
    魏子羡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苦涩：“是啊，到此为止了。你说得对，我们之间早就该结束了。”
    他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此刻的夜空：“可我还是来了。因为我做不到眼睁睁看著你出事，哪怕你恨我，怕我，再也不想见我。”
    边枝枝的眼泪涌了出来，混著雨水往下淌。
    “对不起……”魏子羡忽然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肩膀，声音哽咽。
    “三年前的事，对不起。是我把你逼走了，都怪我让你害怕，让你承受那么多……都是我的错。”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我知道，道歉没用，我也知道你不需要。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枝枝。对不起。”
    边枝枝从未见过这样的魏子羡。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哭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改了很多。”他继续说，语无伦次。
    “我真的努力在改。我不再跟踪你，不再打扰你，我学著尊重你的界限……可我还是搞砸了。
    那天在高架上，我又嚇到你了是不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看到你和常溪亭在一起，我嫉妒得发疯……”
    他捂住脸，肩膀颤抖：“我知道我没资格嫉妒。你选择他是对的，他比我好，比我正常，比我会爱你……可我还是……还是控制不住……”
    边枝枝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魏子羡浑身一震，抬起头。
    “別说了。”边枝枝声音嘶哑，“都过去了。”
    “过不去。”魏子羡摇头，“在我这里，永远过不去。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也是我伤害最深的人。枝枝，姐姐，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好好的。”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刺骨。
    魏子羡立刻把她的手拢在掌心，哈著热气，用力揉搓：“冷不冷？再坚持一下，救援队很快就到。”
    边枝枝看著他的侧脸，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一道深深的无法忽视的裂痕。
    三年前的魏家，三年后的高架，那些恐惧和愤怒筑起的心墙，在这个暴雨的山夜里，被这个男人以最惨烈的方式，砸开了一道缝隙。
    他冒著生命危险来救她。
    在直升机剧烈顛簸时，他义无反顾地滑降。
    在山洪可能到来的时刻，他挡在她身前。
    他说“要死一起死”。
    他说“对不起”。
    他说“我只求你好好活著”。
    边枝枝分不清此刻涌上心头的，是什么情绪。
    她只知道，她的心无法再冰凉。
    “魏子羡。”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抬头。
    “如果今天……我们真的死在这里了，你会后悔吗？”
    魏子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后悔什么？后悔来救你？不，永远不会。”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像要融化。
    “枝枝，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三年前用错误的方式爱你，把你逼走。除此之外，所有关於你的事，我都不后悔。”
    “包括现在？”
    “包括现在。”他握紧她的手，“能在你身边，保护你，哪怕只有这一次，我也觉得……值了。”
    边枝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